危机解除后的客厅,陷入一种比之前更加粘稠的寂静。被打翻的落地灯无人去扶,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某些情绪无所遁形。
吴幼萱还僵在原地,耳廓上被王玥指尖擦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路烧到脸颊。那轻柔的触感和之前毫不犹豫的保护姿态,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冲撞,将她固有的认知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狐妖……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王玥已经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寂静的街道。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带着一种吴幼萱从未见过的冷肃。
“走了。”片刻后,王玥放下窗帘,转过身。她的目光扫过依旧有些怔忪的吴幼萱,最终落在地上的碎灯泡上。“看来,我们的麻烦不止彼此。”
这句话像冰水浇头,让吴幼萱瞬间清醒。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琥珀色的眸子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那是什么东西?妖界的追兵?”
“不确定。”王玥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尾巴有些疲惫地垂在身侧,“气息很陌生,而且……感觉不像是全盛状态,似乎也受了某种限制,否则刚才不会只是窥探。”
她也受了限制?吴幼萱心头一紧。这意味着,对方可能和她们一样,在人界力量受损,但即便如此,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们来说,也是致命的威胁。
“是因为十年前……”吴幼萱下意识地开口,提到了那个禁忌的起点。
王玥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星界裂隙的开启,本身就不寻常。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力量强得诡异,不像是妖族,也不像人类。”
这是十年来,她们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如果忽略空气中残留的紧张)地谈及那场改变一切的变故。
吴幼萱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与王玥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声音低沉了下去:“我追着你到森林,只看到光芒一闪,然后就是失控的能量……再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玥,“在那之前,你到底对我妹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是横亘在她心中百年的刺,是支撑她追杀不休的执念。
王玥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轻浮的言语搪塞。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无力。
“我确实接近了她,”王玥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说了些……逢场作戏的话。但幼萱,我从未想过要真正伤害她。那场聚会,我原本是打算找个机会彻底了断,离开的。”
“了断?”吴幼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尖锐,“用那种方式?让她成为整个妖界的笑柄?”
“我当时……”王玥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涩,“有些事,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我只能说,我对不起小雨,这是我的债,我认。”
这种近乎坦承的态度,反而让吴幼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预想中的狡辩和推脱没有出现,准备好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她看着王玥脸上那罕见的、毫不作伪的疲惫与沉重,一时语塞。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全是敌意,更多了一种对未知前路的凝重。
许久,王玥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而来。我们现在的情况,单独应对,只有死路一条。”
她看向吴幼萱,目光坦诚而锐利:“之前的约法三章,需要升级了。”
吴幼萱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
“在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解决掉这个麻烦之前,”王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得真正联手。暂时的——盟友。”
盟友。
这个词让吴幼萱感到一阵荒谬。她们是追杀了百年的死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现在,生存的压力,共同的威胁,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们强行捆绑在一起。
她死死地盯着王玥,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算计。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那不容置疑的认真。
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她撕裂。仇恨在叫嚣,理智却在冰冷地陈述着合作的必要性。
最终,吴幼萱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这声“好”,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别开脸,补充道:“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等解决了这些,我还是要找你算账!”
典型的傲娇发言。
王玥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她知道,这已经是这只固执的猫又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随你。”王玥站起身,“今晚轮流守夜。你先去休息,后半夜我来。”
她没有再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似乎要去准备什么。
吴幼萱独自留在客厅,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情复杂难言。仇恨、困惑、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丝因为达成“盟约”而莫名生出的、极其微弱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
她抱起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尾巴无意识地卷住脚踝。
姐姐,我好像……走上了一条自己都看不清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