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速之客

新买的衣服被吴幼萱塞进了衣柜最角落，仿佛那是什么罪证。她依旧穿着那身旧黑衣，像是在坚守某种最后的阵地。但王玥注意到，她至少不再抗拒使用家里的洗发水，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气息淡了许多，黑色的发尾也隐约有了点光泽。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王玥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人界神话传说的书，狐尾悠闲地在地板上轻轻扫动。吴幼萱则蜷缩在沙发的另一头，看似在打盹，耳朵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敏感地转动。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陌生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王玥！在家吗？我路过这边，顺便给你带了点部门团建的照片！”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热情洋溢。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沙发上的吴幼萱猛地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她像一只受惊的猫，几乎是弹射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瞬间躲到了沙发背后，只露出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王玥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是公司里同一个项目组的同事小李，一个性格开朗、偶尔会有些过分热情的年轻人。她没想到对方会找到家里来。

她迅速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吴幼萱，用眼神示意她保持安静，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狐尾小心地收拢在身后，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隙，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小李？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门外站着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男人，穿着休闲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笑容灿烂：“嗨，王玥！没打扰你吧？昨天团建的照片洗出来了，正好顺路，给你送一份。”他说着，试图透过门缝往里看，“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太方便，”王玥保持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身体稳稳地挡在门口，“家里有点乱。照片谢谢你了，周一公司见吧。”

她伸出手，准备接过信封就关门。

然而小李似乎没察觉到逐客令，或者说他本就带着点别的意图，反而借着递照片的动作，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熟稔的亲昵：“王玥，其实……我还有个事想跟你说。下周有个新电影上映，听说很不错，要不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带着一阵风，猛地从王玥身后窜了出来！

吴幼萱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听不到具体内容，但那男人压低的声音、试图靠近的姿态，以及王玥挡在门口（在她看来）略显“弱势”的应对，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焦躁和愤怒冲垮了理智。

她一下子挤到王玥身边，几乎是用身体隔开了王玥和小李，黑色的猫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幸好被头发遮住大半），琥珀色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门外不速之客，从喉咙里发出带着威胁意味的低呜：

“她没空！”

这三个字，又冷又硬，像石头一样砸了出去。

门外的李同事和门内的王玥都愣住了。

小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人的黑衣少女，又看看面色有些僵硬的王玥，结结巴巴地问：“王、王玥，这位是……？”

王玥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揽住吴幼萱的肩膀，将她往后带了一步，力道不容置疑。她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这是我表妹，”王玥面不改色地抛出早就想好的说辞，笑容无懈可击，“她刚从乡下过来，性格比较……怕生。不好意思啊小李，电影的事下次再说吧，照片谢谢了。”

她几乎是半强制地拿过小李手里的信封，然后毫不犹豫地、微笑着关上了门。

“砰。”

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关门声仿佛一个开关，吴幼萱猛地甩开王玥的手，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怒意和一丝……做了错事般的心虚？她别开脸，不敢看王玥。

王玥靠在门板上，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王玥才轻轻开口，听不出情绪：

“解释一下？”

吴幼萱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头，色厉内荏地反驳：“解、解释什么？！我那是……那是怕你被人类骗了！你忘了我们不能暴露身份吗？跟他去看什么电影，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但闪烁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耳廓却出卖了她。

王玥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她。狐妖的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吴幼萱无所遁形。

直到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王玥才停下，微微歪头，看着眼前这只浑身炸毛、虚张声势的猫又，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原来，是在保护我啊？”

她的目光落在吴幼萱通红的耳朵上，轻声补充道：

“还是说……这只是某个小醋包的‘领地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