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独处的试探

卧室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王玥离开的背影。紧接着，是公寓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最后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两圈的清晰声响。

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吴幼萱维持着坐在茶几旁的姿势，竖起的耳朵仔细捕捉着门外的动静，直到王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她几乎是立刻从地板上弹了起来，动作轻盈得像真正的猫，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与……一丝重获自由般的兴奋。

那个狡猾的狐妖，竟然真的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吴幼萱首先冲到门边，试图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果然被从外面反锁了。她不满地“啧”了一声，尾巴不高兴地拍打了一下地面，但并没有太意外。王玥要是真对她毫无防备，那才奇怪。

被困住的实感让她有些焦躁，开始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踱步。两条黑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摆动，扫过沙发、茶几，甚至碰倒了垃圾桶（她手忙脚乱地扶了起来）。这里的一切都带着王玥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却又无处可逃。

她的目光很快被沙发上的那个长方形物体吸引——电视遥控器。

王玥说过，“无聊可以看”。

“哼，谁要看人类这种无聊的东西。”她嘴上不屑地嘀咕着，身体却诚实地靠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塑料方块，试探性地按了一下最大的红色按钮。

“啪！”

电视屏幕应声亮起，突如其来的光影和声音吓得吴幼萱猛地向后一跳，背脊弓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威胁的呜噜声，差点把遥控器扔出去。屏幕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着话。确认没有危险后，她才慢慢放松下来，好奇心彻底压倒了警惕。

她开始学着用遥控器，笨拙地按着换台键。卡通片里夸张的笑声、电视剧里缠绵的对白、纪录片里壮丽的自然风光……光怪陆离的人类世界通过这个小小的屏幕，强行涌入她闭塞了十年的认知。她看得目不转睛，时而困惑地歪头，时而因为某个搞笑画面而忍不住想翘起嘴角，又迅速强行压下。

原来……王玥这十年，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关掉电视，决定探索别处。

她溜达到书架前，用手指划过那些书脊，上面的文字她大多不认识。她又蹑手蹑脚地摸进王玥的卧室（门没锁），里面的陈设同样简洁，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只有枕头上几根明显的橘红色狐毛，昭示着主人的身份。她甚至偷偷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里面挂着的多是素色、款式简单的现代服装，与她记忆中王玥在妖界时那华丽张扬的风格大相径庭。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强烈的、属于“王玥”的个人印记，却又与她认知中的那个狐妖截然不同。

这种割裂感让她困惑，也让那份纯粹的恨意，仿佛找不到着力点。

中午，她学着王玥的样子，打开那个会冒冷气的“冰箱”，从里面找到了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来吃掉了。味道……不错。

时间在探索、发呆和看电视（她后来还是忍不住又打开了）中缓慢流逝。当窗外的天色开始泛出橘红时，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期待感，开始在心间萦绕。耳朵不自觉地转向门口，留意着任何可能的脚步声。

傍晚时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终于响起。

吴幼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从沙发上弹起，以最快的速度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放回原位，自己也迅速缩回沙发角落，抓起一个抱枕假装在研究，努力做出一副“我完全没动过你东西也没在等你”的镇定模样。

门开了，王玥带着一身淡淡的、属于都市的疲惫气息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通勤装，狐耳和尾巴已经重新隐藏起来，只有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的吴幼萱身上，以及……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牛奶杯和盘子。

“我吃了三明治。”吴幼萱抢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掌握主动权，“味道一般。”

王玥没理会她蹩脚的挑衅，一边脱下风衣，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在家待了一天，感觉如何？”

“无聊透了！”吴幼萱立刻回答，声音比平时大了些许，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某些情绪。

王玥的视线掠过电视屏幕——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她离开时没有的、切换频道的痕迹，又瞥了一眼沙发上几根明显被移动过的绒毛，最后目光落在吴幼萱那故作镇定、却连耳尖都在微微抖动的侧脸上。

她没有戳穿。

只是走到厨房，从带回来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印着精致logo的纸盒，放在吴幼萱面前的茶几上。

“路过一家店，据说这个甜品还不错。”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吴幼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纸盒，又抬头看看已经转身去倒水喝的王玥。一股极其陌生的、温热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冲撞着她坚固的心防。

她是为了报仇才在这里的。

她恨这个狐妖。

可是……

为什么……心脏会跳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