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孤寂。
顾夜辰猛地一脚刹车,黑色的迈巴赫在泥泞中滑行了几米,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信号塔下。
这里是他早就踩好点的死角,也是全城唯一能避开沈、顾两家监控网的盲区。
“姐姐,别怕,只是换辆车。”
顾夜辰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笨拙地爬向后座。他不敢乱动那条伤腿,鲜血已经渗透了裤管,将真皮座椅染成了刺目的暗红。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顾思念身上的安全带,确认她没有因为急刹车而磕碰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敞开的车门,打湿了他单薄的衬衫。
他怀里紧了紧,用身体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十分钟不到,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从相反方向的树林里钻了出来,车灯闪烁了两下——那是接应的暗号。
换车,抛弃那辆显眼的迈巴赫。
顾夜辰将顾思念安顿在面包车简陋的后座上,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运动服给她换上,又细心地用毛巾擦干她发丝上的雨水。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驾驶位,用尽全力撕下衬衫的一角,死死勒住大腿上的伤口。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碎了牙,硬是一声没吭,只是眼底那抹猩红的血色越来越浓。
“去哪儿?”
驾驶座上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他是顾夜辰花重金雇来的“亡命徒”,不问缘由,只认钱。
“往北。”顾夜辰扔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里面是他这些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积攒的所有积蓄,“出了A市地界,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绕路。别走高速,只走国道和乡道。”
男人掂了掂箱子,拉链拉开一条缝,看着里面成捆的粉色钞票,吹了声口哨:“老板大气。不过前头雨大,路可不好走,咱们这就像是两只没头苍蝇,能飞多远?”
“只要不死,就能飞到天边去。”顾夜辰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投向后视镜里熟睡的女子,眼底的暴戾瞬间化作一滩死水般的温柔。
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启动,很快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将那辆奢华却残破的迈巴赫遗弃在荒野,像是在祭奠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
与此同时,顾家地下停车场。
当最后一名保镖骂骂咧咧地冲向电梯,消失在转角后,原本死寂的角落里,陆沉那辆越野车的引擎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等到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彻底定格,才一脚油门,车子如同一头猎豹般倒车冲出了停车位。
车厢内,烟味浓得呛人。
陆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那个碎屏手机,正在快速操作着什么。
“真是一群蠢货。”陆沉嗤笑一声,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红点——那是他在刚才混乱中,偷偷贴在顾夜辰那辆面包车底盘上的微型追踪器。
他早就料到顾夜辰不会走大路,也料到沈家和顾家会把兵力集中在高速公路和城市主干道上。所以,他根本没想真的拦住顾夜辰,他所做的一切表演,不过是为了让那群疯狗放松警惕,让顾夜辰有机会钻进那条生路。
“疯狗,你欠我的这条命,什么时候还?”
陆沉随手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却透着一股少有的认真。
他猛地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却并没有朝着追踪器的方向追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那是通往A市最豪华的夜店“夜色”的大道。
既然有人负责逃跑,那就得有人负责引开火力。
……
沈家书房,灯火通明。
沈聿之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顾夜辰定位的光点,在郊区的一处废弃工厂附近彻底消失了。
“报告少爷,追踪信号断了。”保镖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那辆车……是空的。”
“空的?”沈聿之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那抹优雅的弧度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阴鸷,“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在暴雨中飘摇的城市。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所有私人口岸、黑车行和小型机场。”沈聿之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传来,“既然他不走大路,那他就还在城里。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老鼠给我揪出来。”
“另外,”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森然,“把林慕言给我找来。既然这戏才刚开场,怎么能少了他这个最佳男配角呢?”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沈聿之那张扭曲而狂热的脸。
这场关于占有与毁灭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在城市的阴影深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仍在风雨中艰难前行。
顾夜辰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他猛地掐了一把大腿,鲜血渗出,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依然在睡梦中安稳的顾思念,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睡吧,姐姐。”
“就算这是地狱,我也给你铺平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