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呼啸，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顾思恋赤着脚走出了亭子，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脚底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攀爬，却反倒成了她此刻最真实的清醒剂。

她没有回头，身后那凝固般的死寂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站住！”

沈聿之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惯有的上位者威压，却掩不住那一丝气急败坏的狼狈。

顾思恋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哪怕一毫秒的迟疑。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似乎是沈聿之被谁拦住了。

“让她走。”顾夜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胸腔深处呕出的血沫。

“你没听见她说什么吗？她是枷锁，她是你的……也是我的囚笼。现在笼子碎了，你还想用什么把她关回去？你的命吗？”

“笼子碎了可以补，人跑了可以抓。”沈聿之冷笑，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倔强的背影。

“顾夜辰，他是你姐，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就不一样了，你那是赌徒的破罐子破摔，我可是商人。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弃牌’这一说。她是我的未婚妻，入了沈家的户口，除了死，这辈子都别想摘掉这个姓。”

“够了！”

林慕言踉跄着冲上来，一把推开两人，他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看着顾思恋即将消失在夜色尽头的身影，声音嘶哑：“你们还要争到什么时候？没看见她脚都在流血吗？！”

林慕言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思恋！等等！你的脚！”

他冲到顾思恋身后，看着那双白皙赤足上触目惊心的血痕，心脏猛地抽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揽她的腰，想要将她打横抱起——就像过去三年里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别碰我。”

顾思恋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棱，直直扎进林慕言的心口。

林慕言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颤抖着，距离她的衣角只有一寸，却仿佛隔着天堑。

“思恋，地上太凉了，你听话，让我背你……”他试图放软姿态，语气里带着近乎乞求的卑微，“以前……以前你最喜欢让我背你了。”

“以前？”顾思恋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转过身，月光打在她苍白却坚毅的脸上，那双曾经盛满爱意和委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她看着林慕言，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林慕言，那个喜欢让你背的顾思恋，已经被你亲手埋在五年前你出国的那一天了。你回来看到的，不过是一具因为不甘心而苦苦支撑的空壳。”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这三个曾经掌控她命运的男人。

“你们现在争什么？争谁更爱我？还是争谁更能控制我？”

她抬起满是伤痕的脚，脚下的血印在地面蜿蜒成路。

“沈聿之，你以为订婚宴是枷锁？那你就等着吧。下周三，我会准时出席。不是去做你的新娘，是去做你的噩梦。”

沈聿之瞳孔微缩，眉头狠狠跳动：“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思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既然你要做生意，那我就陪你做。让你看看，强行掠夺的商品，是会烫手的。”

她又将目光转向顾夜辰。

“至于你，顾大少。你说你不玩了，这局不算？可惜，游戏规则从来都不是由输家定的。从今晚起，我也在赌。赌注是我的命，庄家是我自己。我会赢回来，赢回属于我顾思恋的人生。”

“你……”顾夜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柔弱、总是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刚刚出鞘、锋利逼人的刀。

“思恋……”林慕言眼眶通红，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手帕想要去擦拭她脚底的血迹。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错了，别伤害自己行不行？你的脚会废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脚踝的瞬间，顾思恋猛地缩回脚。

因为动作太急，她身形一晃，差点跌倒。

三个男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搀扶。

然而，顾思恋稳住了。

她扶着路边的一棵树，手指扣进粗糙的树皮里，硬生生地撑直了脊背。

她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也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只是冷冷地垂眸，看着蹲在地上满眼惶恐的林慕言。

“林慕言，这脚是我自己走的，路是我自己选的。疼，是我应得的教训。”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种钻心的痛楚压下去，声音清越如玉石碎裂：

“别用这种廉价的深情来恶心我。你们三个，谁都不配。”

说完，她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决绝地走进黑暗中。

这一次，她的背影不再凄凉，反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力量。

身后，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啪。”

一记响亮的拳头砸在树干上的声音。

顾夜辰垂着头，鲜血顺着指节滴落，混杂着泥土，和顾思恋留下的血迹融为一体。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荒凉又疯狂，他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现在他又成为被丢弃的那个。

“真他妈……带劲啊。”沈聿之他抬起头，眼底那股玩世不恭的赌徒气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偏执的疯狂。

“顾夜辰，林慕言。”沈聿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目光阴鸷地盯着顾思恋消失的方向。

“她说她在赌。那好，既然她是庄家，老子就梭哈。这辈子，我要是再让她从我手里逃了，我就把手剁了给你们下酒！”

顾夜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带，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只是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是我的未婚妻，她只能是我的妻子，任何人都不可以从我手里夺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刺骨

“封锁所有出口。查清楚她去哪了。另外，把下周三的订婚宴规模扩大十倍。我要让全城都知道，谁才是她的男人。”

“你们疯了吗？！”林慕言猛地站起来，冲着两人吼道，“没听见她说那是噩梦吗？你们还要逼死她一次？！”

“逼死？”沈聿之转过头，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蝼蚁，沈聿之“林慕言，收起你那套优柔寡断的把戏。

沈聿之如果爱是放手，那我从一开始就不叫沈聿之。既然她想赢，我就让她看看，在这个资本为王的世界里，她一个弱女子，拿什么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