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弦月与冰刃
后巷的短暂喘息被迅速逼近的嘶吼声打破。马嘉祺强忍着头颅深处的剧痛和肩伤失血带来的虚弱,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小巷更深处。城市的混乱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纹正迅速扩散到这里。远处主街的惨叫和撞击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硝烟和更浓的血腥味。
林晚所说的“暂时安全的地方”,是她记忆中原身租住的一处老旧公寓楼顶层小套间,位于博物馆隔了几个街区的老城区。那里住户不多,且建筑结构相对坚固,只有一个主楼梯通道。关键在于,原身似乎因为职业习惯,在家里也储存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基础的急救药品、工具,甚至有几件她私下研究过的、带有微弱但稳定能量场的小型古董(或许是原身隐性异能不自觉的收集)。
但通往那里的路,已然危机四伏。
他们刚拐出小巷,踏上一条相对宽阔的辅路,就迎面撞见了一小股尸群——大约五六只,正在分食一具倒在路边的尸体。听到动静,它们齐齐抬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着骇人的光。
马嘉祺眼神一凛,将林晚往身后一推,自己挡在前面,手中那根撬棍横握。他不能再用大规模异能了,体力也接近极限,只能靠格斗技巧。
“跟紧我,找机会穿过去,别缠斗!”他低喝道。
然而,就在第一只丧尸嘶吼着扑上来的瞬间,异变突生!
林晚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但这次,音调不再是单纯的播报,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强制注入”的尖锐感:
【检测到宿主生存概率低于临界值,且隐性异能觉醒进程因外部刺激(青铜共鸣、精神透支)与内部压力(极端危机)达到阈值。强制执行‘适应性赋能协议’。正在根据本世界能量特性及宿主灵魂特质匹配异能模板……匹配完成。赋予宿主基础异能:‘灵能弦线’(初级)。】
【‘灵能弦线’:可将精神力实质化凝结为无形之‘弦’,具备基础探查、束缚、干扰能量流动及物理牵引等效果。强度、数量、距离随精神力成长而提升。注意:此异能为系统深度绑定赋能,非本世界自然觉醒,施展时需消耗宿主自身精神力,且存在被高等级感知型异能者识破风险。请谨慎使用,并尽快‘合理化’其存在。】
剧痛!不同于精神力透支的抽痛,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强行拓开、注入新回路的灼烧与撕裂感!林晚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林晚?!”马嘉祺一棍砸开扑到眼前的丧尸头颅,腥臭的液体溅了他一手。他余光瞥见林晚的异状,心中一惊。
而就在这时,第二只、第三只丧尸已经趁机从两侧包抄过来,其中一只速度极快,直扑看似失去行动能力的林晚!
千钧一发!
林晚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从灵魂层面的冲击中短暂清醒。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系统给了能力,现在就是“合理化”它的时候!必须在马嘉祺面前,演一出“绝境觉醒”!
她看似慌乱地后退,脚下却被不平的路面绊了一下,身体向后仰倒。在倒下的瞬间,她借着身体遮挡,右手看似无意识地向前乱抓,实际上将系统灌输的、刚刚成型的“灵能弦线”能力,朝着那只最快丧尸的双腿“甩”了出去!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但在林晚的感知中,数根比发丝还细、完全由精神力构成的半透明“弦”,瞬间从她指尖延展而出,精准地缠上了丧尸的脚踝!
“绊倒它!只要一下!”她心中嘶喊,将刚刚恢复的少许精神力疯狂注入“弦”中。
疾扑中的丧尸,脚步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绊了一下,平衡顿失,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上半身因为惯性向前扑倒!
时机稍纵即逝!
马嘉祺虽不明白丧尸为何突然失衡,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拧身,撬棍带着残影,狠狠劈在扑倒丧尸的后脑!
“咔嚓!”颅骨碎裂。
同时,他左腿如鞭抽出,将另一只靠近的丧尸踹得倒退数步,撞在路灯杆上。
“还能动吗?!”他朝林晚低吼,没有回头,警惕着剩下的丧尸。
林晚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一副力竭虚脱、惊魂未定的模样——这倒不完全是演技,系统强行赋能和刚才的瞬间爆发,确实抽空了她。“我……我不知道……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她语无伦次,眼神惊惧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完美演绎了一个普通人突然遭遇超常事件该有的反应。
马嘉祺迅速回头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苍白惊惶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又联想到她之前表现出的对能量的模糊感知、精准的撬锁、以及那引发青铜共鸣的“巧合”……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隐性异能者,在极端生死压力下,能力初步觉醒并暴走了?
这符合异能学的一些案例。而且,她刚才那一下,虽然效果微弱(只是让丧尸绊了一下),但确实有能量波动的痕迹,非常生涩、不稳定,很像初次觉醒。
“别发呆!跟上!”他没有时间深究,因为剩下的三只丧尸已经重新调整姿态,嘶吼着围拢过来。马嘉祺知道不能再留手,必须速战速决离开这片开阔地。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顾左肩撕裂般的痛楚,强行调动起丹田深处最后一丝相对稳定的冰系异能。他没有大范围释放,而是将极度压缩的寒气集中在撬棍前端!
只见撬棍接触空气的部分,瞬间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边缘锋利的冰刃!整根撬棍化作一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霜之矛!
“死!”
马嘉祺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突进!冰矛划过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刺穿一只丧尸的眼窝,寒气瞬间侵入大脑,将其冻结!拔矛,横扫,另一只丧尸的头颅被冰刃削掉半边!拧身回刺,最后一隻丧尸的胸口被洞穿,冰霜顺着伤口急速蔓延,将其冻成一具僵硬的冰雕!
三击,三杀。干净利落,冷酷高效。但代价是马嘉祺拄着冰矛(撬棍),单膝跪地,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催动异能,加重了内腑的伤势和能量的混乱。
“马嘉祺!”林晚急忙冲过去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她心中的担忧无比真实。
马嘉祺喘息着,冰矛上的寒冰迅速消融,变回普通的、沾满污秽的撬棍。他推开林晚的手,自己勉强站起,声音沙哑:“快走……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林晚点头,搀扶着他,两人尽可能快速地离开这片遍布尸骸的街道,钻进更复杂狭窄的巷道。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马嘉祺在压抑伤势和整理混乱的思绪,林晚则在熟悉脑海中多出来的“灵能弦线”操控方法,同时思考下一步说辞。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栋六层的老旧公寓楼。楼下铁门紧闭,里面似乎没有灯光,也听不到明显动静。林晚用备用钥匙(庆幸随身带着小包)打开铁门,搀扶着马嘉祺,沿着黑暗的楼梯一步步向上。
她的家在顶层602。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属于原身的书香和旧物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整洁,书架上塞满了书籍和卷宗,工作台上还摊开放着一些修复工具和资料。
林晚反锁好门,又搬来一张小桌子顶住门后(心理安慰大于实际作用),然后立刻将马嘉祺扶到客厅那张旧沙发上。
“医药箱在卧室柜子上面,我去拿!”她说着,快步走进卧室。
马嘉祺靠在沙发上,闭目调息,同时耳朵警惕地听着楼内外的动静。除了远处城市隐约的嘈杂,这栋楼里暂时一片死寂,但这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林晚很快拿着医药箱回来,还有一些干净的毛巾和一瓶饮用水。她跪坐在沙发边,小心翼翼地解开马嘉祺肩膀上已经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伤口果然恶化了,边缘的青黑色似乎有细微的扩散,散发着一丝阴冷的能量残余。
“这伤口……不对劲。”林晚皱眉,用沾湿的毛巾小心清理,“普通的伤药可能没用。”
马嘉祺睁开眼,看着她专注而担忧的侧脸,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觉醒了什么?”
来了。林晚心中一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适时地露出混杂着困惑、后怕和一丝不确定的表情。“我……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就在那只东西要扑到我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害怕到了极点,然后……然后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冲’了出去,看不见,但……但我好像能感觉到它碰到了那怪物的腿?”她语速时快时慢,尽量还原“描述不清超常体验”的状态。
“然后它就摔倒了?”马嘉祺追问,目光锐利。
“嗯……好像是的。但就只有那一下,之后我就感觉特别累,头很痛,就像……用脑过度一样。”林晚按了按太阳穴,苦笑,“那到底是什么?我……我变成怪物了吗?”她眼中带着真实的恐惧(对这个世界未知力量的恐惧)。
马嘉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的反应很真实,能量波动也符合初次觉醒的紊乱特征。他暂时压下了更深的疑虑(比如她之前那些“巧合”是否也是无意识的能力体现?比如她为何知道他的名字?)。
“你不是怪物。”他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稍缓,“可能是隐性异能应激觉醒。具体性质需要检测,但初步看,偏向精神干涉或能量触手类,控制物体或者干扰生命体平衡。”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肩头的伤口:“至于这个……不是普通外伤,掺杂了特殊的异能毒素和能量侵蚀,需要对应的净化手段或者更强的自愈力来对抗。普通药物无效。”
林晚的心沉了沉。她看向医药箱,又看看马嘉祺越发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青的嘴唇。“那怎么办?管理局……你有办法联系上吗?或者,哪里有能治疗这种伤的地方?”
马嘉祺尝试回忆,但关于医疗点和安全屋的记忆碎片更加模糊混乱,且大多伴随着警报和战斗的画面,显然那些地方在记忆中也不安全。“记忆不全,安全点和联络方式……想不起来。而且现在全城恐怕都乱了,通讯估计也瘫痪了。”
他尝试调动体内异能驱除伤口附近的异种能量,但自身能量本就混乱,稍一触动,反而引得伤口一阵灼痛,黑气似乎更活跃了一点。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林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样下去不行,不等丧尸攻进来,他自己可能就先撑不住了。系统……系统能不能帮上忙?
【系统,有没有办法清除他伤口上的异种能量?或者提供治疗方案?】她在心中急切询问。
【提示:系统不直接提供治疗服务。但可进行信息检索。根据本世界常规资料库,此类混合性异能毒素及能量侵蚀,常规净化手段无效时,可尝试两种方式:一、由更高阶的同属性或相生属性异能者进行引导净化;二、使用特定稳定能量场进行温和中和与拔除。宿主可尝试利用‘灵能弦线’进行初步探查与微弱干扰,延缓侵蚀,但无法根治。另,检测到本房间内存在三处微弱稳定能量源,或许对缓解伤势有辅助效果。】
稳定能量源?林晚立刻想起原身收藏的那几件小古董。她连忙起身,在房间角落的一个小木箱里翻找,很快拿出三样东西: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白色鹅卵石(触手温润)、一小截颜色暗沉却木质坚硬的雷击木牌碎片、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刻满奇异纹路的青铜铃铛(仿古工艺品,但与博物馆那个明显不同,能量感更内敛)。
她将这三样东西拿到马嘉祺面前:“这些东西……是我以前工作接触到的,觉得有点特别就留下了。它们……有没有用?”
马嘉祺目光扫过三件物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感觉到这三件东西都散发着非常微弱但异常纯净稳定的自然能量场(地脉、雷霆、青铜岁月),虽然强度很低,但性质中正平和,确实可能对中和伤口那阴冷污浊的能量有微弱帮助。
“有点用。放在伤口附近,能稍微抑制一下毒素活跃度。”他点头,没有问林晚为何收藏这些——隐性异能者无意识吸引特殊物品,很常见。
林晚将鹅卵石和雷击木碎片小心地放在伤口两侧,青铜铃铛则放在马嘉祺手边。“试试看能不能引导它们的力量?”
马嘉祺依言,尝试用自己微弱的、相对平和的异能去沟通这三件物品的能量场。过程缓慢而艰难,但确实,伤口处那灼痛和阴冷的感觉,似乎减弱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他松了口气,看向林晚:“谢谢。”
这是认识以来,他第一次道谢。
林晚摇摇头,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也松了口气。“你休息一下,保存体力。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能用的。”
她起身去检查窗户(都锁死了,外面有防盗网),清点食物和饮用水(不多,但勉强够两三天),又将一些可能作为武器的东西(沉重的镇纸、厨房的刀具)放在顺手的位置。
夜色渐深,城市各处的混乱声响似乎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越发渗人,偶尔还有爆炸的火光映亮天际。公寓楼里依然寂静,但这寂静比喧嚣更折磨神经。
马嘉祺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但林晚知道他没睡着,呼吸声依旧带着压抑的痛苦。
林晚坐在窗边的阴影里,看着外面被黑暗和零星火光分割的城市。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口袋里那柄冰冷的合金刻刀。
系统赋予的“灵能弦线”在她意识中如同新生的肢体,陌生又奇异。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在指尖凝聚出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弦,轻轻拂过桌面。
一本厚重的书籍封面,微微翘起了一个角。
能力是真的。路,也是真的艰难。
她回头,看向沙发上那个在昏暗中轮廓依旧挺拔,却透着深深疲惫与孤独的身影。
前路漫漫,丧尸围城,强敌环伺,记忆成谜。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她悄悄握紧了刻刀。
为了生存,为了任务,也为了眼前这个……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注定与她命运纠缠的人。
她必须让“寒锋”重新锋利起来。而第一步,就是让他先活下去,然后,一点点找回他自己。
窗外,弦月如钩,寒光凛冽,映照着这座陷入最初恐慌的不夜之城,也映照着屋内两个各怀秘密、却又被迫相依为命的灵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