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衣柜惊魂”的后遗症,比我想象的绵长。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像皮肤上沾了层挥之不去的、粘腻的蛛网。马嘉祺显然更甚。他本就疏淡的眉宇间,凝了一层更深的冷意,对基地的安保措施发了好大一通火(阿哲后来偷偷跟我吐槽的),甚至开始重新审视一些公开活动和粉丝互动的界限。
我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高度戒备下的“正轨”。他训练更忙,我课业也重,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得更加碎片化。但那些短暂的相聚里,他总会下意识地将我护在内侧,或者提前确认好环境。偶尔走在校园里,察觉到过于热切的注视,他握着我的手会微微收紧。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那道从衣柜缝隙里透出的、狂热到扭曲的目光,成了横亘在我们平静世界里一道细小的、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布偶猫系统对此表示:【极端个体行为属于小概率事件,但宿主与目标人物因此产生的防御性应激反应,符合生物本能。建议适当进行情绪疏导与安全感重建。】
安全感重建?怎么重建?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马嘉祺战队的春季赛第一场,就在这种略显紧绷的氛围中到来了。
比赛场馆依旧是熟悉的那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一次,我没有坐在家属预留的前排位置。马嘉祺坚持让我待在后台专门的休息室里,透过实时转播的屏幕观看。门是反锁的,门口有基地的工作人员守着。他说:“这里清净。”
我知道,他是怕再有什么意外。
我答应了。抱着米粒(它被特许带来当作“情绪稳定剂”),坐在休息室柔软的沙发里,面前是巨大的屏幕,旁边的小冰箱里塞满了零食和饮料。布偶猫系统蹲在窗台,望着外面场馆闪烁的霓虹,星云眼眸平静无波。
比赛开始。
MSIAR依旧是那个所向披靡的MSIAR。马嘉祺的操作冷静犀利,指挥果断清晰,团队配合默契无间。场馆里的欢呼声山呼海啸,即使隔着墙壁和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我抱着米粒,看着屏幕上他专注的侧脸,凌厉的眼神,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心脏随着战局起伏。他赢了,干净利落,2:0带走对手。现场沸腾,金色的雨又一次为他而落。
屏幕上,他被队友簇拥着,走向舞台中央接受采访。聚光灯下,他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有眼底一丝未散的锐利火光,彰显着胜利的余韵。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他,问着常规的问题。他回答得简洁,一如既往。
就在采访即将结束时,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主持人,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却掩不住八卦的笑容:
“恭喜MSIAR拿下开门红!Magic,大家都知道你技术超群,场下生活却一直很低调。不过最近,我们可是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嗯,甜蜜传闻哦?” 主持人挤眉弄眼,语带调侃,“听说,你有一位非常漂亮、还特别有才华的‘神秘女友’,是你们学校的同学?今天……她有没有来到现场,为你加油呢?”
问题抛出的瞬间,现场响起一片善意的起哄和口哨声。镜头牢牢锁定马嘉祺的脸,大特写。
休息室里,我抱着米粒的手臂骤然收紧。米粒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布偶猫系统的尾巴尖停止了摆动,星云眼眸转向屏幕。
屏幕上,马嘉祺明显愣了一下。他显然没预料到赛后采访会被问及如此私人的问题。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方才胜利带来的那点微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毫不掩饰的不悦。
整个场馆似乎都因他骤变的气场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似乎也意识到可能踩了雷区,试图找补:“当然,这只是粉丝们的好奇,Magic你可以不用……”
“有。”
马嘉祺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打断了主持人的话。
一个字,斩钉截铁。
现场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胜利时更加热烈、更加疯狂的尖叫和惊呼!镜头疯狂地晃动,试图捕捉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马嘉祺却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台下沸腾的观众。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墙壁和人群,精准地、笔直地,望向了后台休息室的方向。
尽管知道他不可能真的看到我,但那一刻,我仿佛被他的目光实质性地烫了一下,心脏猛地收缩,血液轰然冲上头顶。
他对着话筒,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宣告的郑重:
“她很优秀,也……很胆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瞬间因他话语而变得更加兴奋和好奇的人群,眼神里的冷意更甚,语气却放得更加清晰,“所以,请把镜头和关注,留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舞台,指向那些闪烁的奖杯和金色的彩带。
“我的私生活,” 他最后补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关比赛,也……谢绝打扰。”
说完,他将话筒递还给已经完全呆住的主持人,不再理会台下瞬间炸开的、更加汹涌的声浪和闪烁成一片的镜头,转身,大步走下了舞台。背影挺拔,步履决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护卫领地的气势。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屏幕里传来观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又浪漫的“官宣”和“警告”点燃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嚣。
我僵在沙发里,怀里米粒不安地扭动,布偶猫系统不知何时跳到了我腿上,用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他那句“有”,那句“她很胆小”,那句“谢绝打扰”……
脸颊滚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我耳膜生疼。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震惊、羞涩、甜蜜,以及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安全感,像海啸般将我淹没。
他……就这么说了?在千万人注视的舞台上,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承认了我的存在,同时,也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为了保护……“胆小”的我?
鼻子忽然有点酸,眼眶发热。
这个笨蛋……谁胆小了!
可心里那片因为他突然的公开承认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却迅速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暖流抚平、填满。那是一种被坚定选择、被牢牢护在羽翼之下、隔绝了所有窥探与风浪的,无比踏实的归属感。
屏幕上,采访环节已经在一片混乱中匆匆结束,切回了解说台。两位解说还在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爆炸性的一幕,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兴奋。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打开。阿哲探进头来,脸上带着苦笑和一丝如释重负:“嫂子,没事吧?嘉祺他……咳,有点冲动了,但……干得漂亮。” 他挠挠头,“就是公关部那边估计要头疼了。你先在这儿等等,嘉祺收拾一下马上过来。”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马嘉祺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队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快速冲了个澡。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但眼神在看到我的瞬间,立刻柔和了下来,那份在舞台上的冰冷和锋利荡然无存。
他反手关上门,落了锁。然后,径直走到我面前。
我抱着米粒和布偶猫系统,仰头看着他,脸颊还红着,眼眶也有些热。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伸手,先揉了揉我怀里米粒毛茸茸的脑袋,又轻轻碰了碰布偶猫系统的耳朵,最后,指尖才落在我脸上,极轻地擦过我的眼角。
“吓到了?” 他问,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喉咙哽住,最终只是伸手,用力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我抱得一怔,随即,手臂环上来,将我连同我怀里的猫狗一起,稳稳地拥住。温热的呼吸落在我颈侧。
“对不起,”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没提前跟你说。但……我不想再躲了,也不想让他们再有乱猜乱问的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疲惫,和更深的、如释重负的坚定。
“他们说得对,” 他顿了顿,将我抱得更紧了些,“我是有女朋友。很漂亮,很有才华,弹琴很好听,游戏也……勉强能看。”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就是有点胆小,得好好护着。”
我埋在他肩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被巨大幸福和安全感冲击得不知所措的宣泄。
“谁胆小了……” 我带着鼻音,闷声反驳。
“我胆小。”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里带着哄慰,“我怕你被吓跑。”
我破涕为笑,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背。
他任由我捶,只是更紧地抱着我。
休息室里安安静静,只有我们交缠的呼吸,和米粒满足的呼噜声。布偶猫系统早已识趣地从我腿上跳开,蹲到窗台上,望着外面依旧喧嚣的场馆灯火,星云眼眸里倒映着这片小小的、宁静的港湾。
窗外,属于他的战场,硝烟未散,声浪震天。
窗内,我的世界,被他用最直接、最笨拙也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了主权,划清了边界,然后牢牢守护。
冰原早已沃野千里。
而此刻,这片沃土之上,立起了一座坚固而温暖的堡垒。墙外风雨喧嚣,墙内春暖花开,有我,有猫,有狗,有他。
那道从衣柜缝隙里透出的阴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万丈的宣告,彻底驱散了。
【目标人物于公开场合完成关系确认及保护性宣言。行为评估:高效、直接、情感驱动明显。】 布偶猫系统平静的“记录”声在我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感慨,【宿主,你的‘安全感重建’,好像……被一次性超额完成了。】
是的。
超额完成。
我靠在他坚实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从今往后,他的荣耀,他的战场,他的光芒万丈,都将与我有关。
而我的胆小(?),我的世界,我的春暖花开,也都被他纳入了最坚不可摧的守护范围。
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