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空气里那股湿冷的春寒还未完全褪尽，校园里的玉兰却已迫不及待地绽出毛茸茸的花苞，昭示着季节更迭的不可逆转。属于马嘉祺的那个“赛季”似乎又悄然拉开了序幕。高校联赛的春季赛即将开打，作为卫冕冠军战队MSIAR的灵魂人物，他的训练日程肉眼可见地密集起来。
周末，我被他从图书馆“提溜”出来，带到了他们战队的训练基地——位于市中心某创意园区内的一栋Loft风格建筑里。这里远比我想象中更专业，也更……有生活气息。一楼是宽敞的训练室和战术分析区，巨大的曲面显示屏，成排的高配电脑，五颜六色的机械键盘和闪着幽光的鼠标。空气中常年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熬夜后的泡面味。
二楼是休息区和队员宿舍。此刻，我被马嘉祺安置在一间相对安静的休息室里。这里有一张舒适的沙发，一个小冰箱，还有一台连接着大屏显示器的游戏主机。落地窗外是园区里开始泛绿的草坪和稀疏的行道树。
“自己玩会儿，或者看比赛录像。” 他把一盒洗好的草莓和一杯热奶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训练结束过来。”
米粒今天没跟来，留在家由布偶猫系统“监管”（主要工作是防止它啃沙发腿）。此刻，这间安静的休息室成了我暂时的避风港。
我其实没想玩游戏。拿出平板，打算继续看我的金融案例。可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外楼下，那个透过玻璃墙能隐约看见的训练室。能看到他们五个人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舞，偶尔快速交流几句。马嘉祺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侧脸对着我这边，线条冷峻，眼神锐利，嘴唇微微抿着，是那种完全沉浸在自己领域里的、极具攻击性的专注。
和平日里那个会帮我剥虾、会幼稚地脱衣求关注、会在课堂上偷偷牵我手的他，判若两人。
却又奇异地，更加……吸引人。
我看了一会儿，心跳莫名有些快，赶紧收回视线，低头咬了一口草莓。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
平板上的案例变得有些枯燥。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那个额外的手柄。这是上次我来，他们战队经理阿哲塞给我的，说是“家属福利”，让我无聊时可以玩。
休息室的电视连着游戏主机，里面装着好几款热门游戏。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那款我和马嘉祺玩过最多的MOBA手游的主机版。画面更宏大，操作也有些不同，但我勉强能上手。
自己单排打了几局，输赢参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他在旁边简洁的指令和及时的保护，好像连游戏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正想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马嘉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在我旁边坐下，很自然地将脑袋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 我放下手柄，侧头看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训练室特有的电子设备气息。
“嗯。” 他应了一声，没动，只是伸手环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充会儿电。”
我忍不住笑了，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有些汗湿的额发。他安静地靠着我，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几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我面前暂停的游戏画面上。
“在玩？”
“嗯，等你，无聊。”
他直起身，拿起另一个手柄：“来，陪你玩会儿。”
我们选了个双人合作的模式，他选了打野，我依旧选了我最熟悉的小辅助。不同于在手机上，大屏幕上的操作更需要配合和视野把控。起初我有些不适应，走位失误，技能放空。他也不急，一边操作着自己的英雄，一边简洁地提醒我。
“跟紧。”
“左边草丛。”
“盾。”
“漂亮。”
在他的引导下，我渐渐找到了感觉。我们配合着清野，抓人，推塔。虽然是在完全陌生的地图和模式下，那种熟悉的、被他保护着、又能给予他支援的默契感，却又悄然回归。
一局结束，我们赢了。他放下手柄，侧过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有进步。”
“那是马老师教得好。” 我心情很好，冲他眨了眨眼。
他眼神深了深，抬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油嘴滑舌。”
我们相视而笑，休息室里流淌着轻松愉悦的气氛。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就在我们准备开下一局的时候，休息室里那个一直紧闭着的、用来存放备用外设和战队周边服装的嵌入式衣柜，忽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响。
很轻，但在安静的室内，足够清晰。
我和马嘉祺同时一愣，转头看向那个衣柜。
衣柜门……似乎动了一下？
紧接着，柜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眼睛，透过缝隙，惊恐又狂热地望了出来。
那眼神……不正常。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和痴迷，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马嘉祺身上。
然后，缝隙扩大。一个穿着MSIAR战队应援T恤、头发有些凌乱的女生，从那个本不该藏得下一个人的狭窄衣柜里，手脚并用地、狼狈地爬了出来。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还是个高中生或者低年级大学生，脸上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发红，眼神却亮得骇人，直勾勾地盯着马嘉祺，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我。
“Magic……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颤抖，语无伦次，“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看，你的每一个操作我都录下来反复研究……我知道你今天会在这里训练，我、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来……”
她说着，竟然朝着马嘉祺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诡异。我大脑一片空白，僵在沙发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突然从衣柜里“长”出来的疯狂粉丝，像某种失去理智的生物，逼近我的男朋友。
马嘉祺的反应比我快得多。
在那个女生爬出来的瞬间，他的脸色就已经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冰。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迅捷地将我往他身后一拉，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我和那个女生之间。
“站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威慑力，瞬间冻结了室内所有的空气。
那个女生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场和冰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脚步顿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狂热的表情凝固，露出一丝畏惧，但眼神里的痴迷却未减分毫。
“出去。” 马嘉祺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立刻。”
“Magic，我……” 女生还想说什么。
“保安！” 马嘉祺已经不再看她，直接提高了声音，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同时摸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
他的动作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冷冽的敌意，让那个原本一脸痴狂的女生，脸上终于露出了清晰的恐慌。
训练室就在楼下，阿哲和基地的保安听到动静，很快冲了上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阿哲脸色一变，立刻示意保安上前。
“对不起，Magic，是我们管理疏忽……” 阿哲一边道歉，一边和保安一起，半劝半强制地将那个还在不断回头、嘴里喃喃着“Magic我喜欢你”的女生带离了休息室。
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休息室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里残留的诡异和惊悸，却久久不散。
我靠在沙发里，还有些回不过神，手指微微发凉。刚才那一幕太过冲击，那个女生从衣柜里爬出来的样子，那狂热到扭曲的眼神……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我冰凉的手背。
马嘉祺重新坐回我身边，眉头紧锁，眼底残留着未散的冷意和一丝后怕。他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大。
“吓到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安抚。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她……怎么会藏在衣柜里？呆了多久了？”
“不知道。” 马嘉祺脸色很难看，“可能是上午粉丝开放日混进来的，或者用了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语气严肃，“以后尽量不要单独来基地。要来，提前跟我说，我下来接你。”
“嗯。” 我乖乖点头，心里那点后怕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刚才他第一时间将我护在身后的反应，那么快，那么本能……
“你没事吧？” 我反握住他的手，担心地问。被那样的狂热粉丝盯上，甚至藏身衣柜接近，他肯定更不舒服。
“没事。” 他摇摇头，但眉宇间的郁色未散，显然被这件事恶心到了。他用力握紧我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手背，眼神却飘向窗外，有些沉，“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但没这么……离谱。”
他语气里的厌烦和疲惫，让我心里微微刺痛。这就是站在光环之下，必须要承受的东西吗？无孔不入的窥探，失去理智的追逐……
“别想了。” 我靠近他一些，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几分钟前还轻松愉悦的气氛，已经被彻底打破。
布偶猫系统虽然不在现场，但我几乎能想象，如果它在，此刻的星云眼眸里，数据流一定在飞快分析着“极端粉丝行为模式”及“对目标人物与宿主情感安全的影响”。
而米粒如果在这里，大概会冲着那个衣柜的方向，奶凶奶凶地汪汪叫上几声。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沉稳的心跳和手臂传来的力度，心里那点残余的惊悸，渐渐被一种更坚实的暖意覆盖。
冰原早已消融，沃土繁花似锦。但阳光之下，也难免有阴影滋生的角落，和窥伺的目光。
不过没关系。
我的“冰山”，不仅会融化，会沸腾，还会在阴影袭来时，毫不犹豫地，将我护在身后，用最冰冷坚硬的外壳，抵御一切外界的侵扰与恶意。
这就够了。
窗外的玉兰花苞，在春风里轻轻颤动。
而休息室里，我们静静相拥，用彼此的体温和心跳，驱散方才那一幕带来的所有寒意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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