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雪地里的拥抱,像是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寒假剩余的时光,被一种更加具体、更加亲密的暖意填满。马嘉祺的归来,让米粒的临时寄养期自动延长——或者说,小狗的去留已经不再是需要讨论的问题。它成了我们之间一个理所当然的、毛茸茸的纽带,时常是他牵着绳,我走在旁边,或者反过来,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绕着小区散步。
年三十很快到了。
今年因为马嘉祺刚从国外回来,两家大人的意思,索性将年夜饭安排在马家那栋空旷的别墅里,更宽敞,也省得两边跑。马爷爷马奶奶早就发话,今年要热闹些。
热闹是真热闹。巨大的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年菜,中西合璧,既有传统的松鼠鳜鱼、八宝鸭,也有马奶奶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马嘉祺在国外心心念念的某道特色菜。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红酒醇香,以及长辈们交谈的温言笑语。
我被安排坐在马嘉祺旁边,另一边是笑得合不拢嘴的马奶奶。米粒被特许待在餐厅角落它专属的小垫子上,面前摆着特制的、不加调料的“年夜饭”,正埋头苦吃,小尾巴摇得像节拍器。布偶猫系统则选择了更高的位置——客厅那架三角钢琴的琴盖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人类的大型聚会,星云眼眸半阖,偶尔甩一下尾巴,像个慵懒的贵族。
气氛好得超乎想象。我爸妈和马爸马妈本就是旧识,如今因为我和马嘉祺的关系,更是亲厚。马爷爷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目舒展,偶尔听到有趣处,也会露出淡淡的笑容。马奶奶则全程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夹菜添汤,俨然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家小辈。
“晚晚,尝尝这个,奶奶特意让厨房做的,你上次说喜欢。”
“晚晚,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鱼,聪明。”
“晚晚,喝点汤,暖暖胃。”
我被照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马嘉祺就坐在旁边,任由奶奶“霸占”着我,自己则负责给我剥虾,剔鱼刺,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每当奶奶夹来的菜堆满我的小碟,他就会适时地接过去一些,低声说“她吃不了这么多”,或者在我被问得招架不住时,淡淡插一句,把话题引开。
这种无声的维护,让我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隐秘的羞赧。
年夜饭吃到一半,窗外远远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提醒着旧岁将除。大人们的话题渐渐从家常转向了对新年的展望,对我和马嘉祺学业的关心,以及一些更远一点的、带着笑意的调侃。
“嘉祺这次出去,收获不小吧?” 我爸爸笑着问。
“嗯,开了些眼界,项目也顺利。” 马嘉祺回答得谦逊。
“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好。” 马叔叔点头,又看向我,“晚晚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出去看看,读个交换生什么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马奶奶就笑眯眯地接话:“出去看看好,不过啊,两个人最好别分开太久,互相有个照应。”
我脸颊微热,低头假装喝汤。马嘉祺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我抬眼,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对了,” 马妈妈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我,“晚晚,听嘉祺说,你钢琴弹得特别好?上次那首《月光》,意犹未尽呢。趁着今天大家都在,要不要再弹一首?就当给我们的年夜饭助助兴?”
桌上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连马爷爷都抬眼看了过来,眼神温和。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看向马嘉祺。他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闻言,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却没有替我推拒的意思,反而隐约有一丝……期待?
“我……我弹得不好,就是随便玩玩……” 我推辞。
“随便玩玩都那么好,认真起来还得了?” 马奶奶拍拍我的手,“去吧,就当玩嘛,自家人,怕什么。”
架不住长辈们的热情,我只好起身,走到客厅那架钢琴前。布偶猫系统早已识趣地跳到了一旁的高背椅上,给我让出位置。
深吸一口气,我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抚过冰凉光滑的琴键。弹什么呢?太正式的曲子不适合现在的气氛,太随意的又显得不够尊重。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旋律。
是那首《情歌》旋律和简单的和弦,我记得。
就它吧。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适合此刻心情的缱绻。
我抬手,指尖落下。
前奏是舒缓的、带着蓝调色彩的几个和弦,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开来。不同于德彪西的冷冽朦胧,这首曲子更暖,更贴近尘世烟火。
我没有唱歌,只是弹奏。让旋律自己诉说。
起初还有些紧张,手指微微发僵。但随着熟悉的音符在指尖跳跃,心情渐渐放松下来。我闭上眼睛,任由肌肉记忆带领,加入一些即兴的装饰音和轻微的变奏。琴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与餐厅隐约传来的笑语、窗外遥远的爆竹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弹到副歌部分,那旋律变得更加缠绵悱恻。我仿佛能听到自己未曾唱出的歌词,在心底轻轻哼唱。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睁眼。
马嘉祺不知何时离开了餐桌,走到了钢琴边。他就站在我斜后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光洁的琴盖上,微微低着头,看着我跳跃在琴键上的手指,又看向我的侧脸。
他的眼神很静,却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落在我身上,比头顶的水晶吊灯更加明亮灼人。里面翻涌的情绪,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是深沉的专注,还有一种……近乎骄傲的温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一个颤音,险些弹错。连忙稳住心神,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长辈们毫不吝啬地给予赞美。
“弹得太好了!晚晚真有才!”
“这曲子选得好,有味道!”
“比上次的《月光》又不一样,但都好听!”
我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马嘉祺依旧站在那里,看着我,直到我转身面对大家,他才几不可察地往前挪了半步,站在我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一个无声的守护。
“弹得很好。” 他低声说,只有我能听见。
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回到餐桌,年夜饭的气氛更加热烈。电视里开始播放春晚,背景音喧闹,但席间的欢声笑语更胜一筹。米粒吃完了它的年夜饭,心满意足地趴回垫子上打盹。布偶猫系统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钢琴顶,蜷成一团,似乎也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
临近午夜,窗外爆竹声渐密,烟花的光芒不时照亮夜空。大人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派发给小辈。马奶奶不仅给了我厚厚的红包,还塞给我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面是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首饰,说是“见面礼”,不容推拒。
马爷爷也给了我一个红包,言简意赅:“学业进步。”
我父母也给马嘉祺准备了红包和礼物。
交换红包时,马嘉祺将他的那份递给我,指尖相触。他看着我,低声说了句:“新年快乐,林晚。”
“新年快乐。” 我也轻声回应。
守岁到零点,窗外烟花爆竹声达到顶峰,绚烂的光影映亮天空。大家举杯,互道新年祝福。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一刻,我站在暖意融融、灯火通明的客厅里,身边是笑意盈盈的长辈,脚边是酣睡的小狗,钢琴顶上是慵懒的系统猫,而身侧,是他沉稳而温热的存在。
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的幸福感填满。热闹,踏实,温暖。仿佛漂泊了许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然停靠的港湾。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年夜饭散场时,已是凌晨。马嘉祺送我回家。雪已经停了,夜空被烟花染成淡淡的紫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雪后的清新味道。米粒被他抱在怀里,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在我家门口,他将米粒交还给我。小狗在我怀里蹭了蹭,继续熟睡。
“进去吧。” 他说。
“嗯。” 我点点头,看着他被烟花余光照亮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他挑眉。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里也很好。” 我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心口。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极深的、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不是揉头发,也不是碰脸颊,而是轻轻握了握我抱着米粒的手腕。
“这里,” 他声音低沉,带着新年伊始特有的、承诺般的笃定,“以后会更好。”
说完,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晚安,早点休息。”
“晚安。”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融进夜色和尚未散尽的年节烟火气里,我抱着温暖的米粒,站在自家门前,久久没有动。
布偶猫系统轻盈地跃上窗台,隔着玻璃望着外面渐息的璀璨,星云眼眸里映着最后几点零星的烟花光芒。
【情感锚定点深度绑定。家庭维度融合度:优秀。节日氛围加成:显著。】 它在我脑中轻声“总结”,【宿主,新年快乐。你的新世界,已经运转得非常良好啦】
我低头,看着怀里米粒安详的睡脸,又抬头,望了望马嘉祺消失的方向,再环顾这个灯火温暖、承载着我新生的家。
是的。
新年快乐。
我的新世界。
这里,有雪,有冰,有琴声,有拥抱,有长辈的关爱,有小狗的依偎,有系统的陪伴,还有他——那座已经融化、并将持续给予我温暖与笃定的冰山。
未来或许还有许多未知。
但此刻,此心已安。
便是最好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