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回来的那天，首都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不是细碎的雪沫，也不是疏疏朗朗的雪花，而是真正的、鹅毛般的、铺天盖地的大雪。从清晨开始，灰白的天幕就像是被谁用力抖开了一床巨大的羽绒被，絮状的雪片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势头，迅速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我趴在自家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鼻子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迅速变成一片银白的世界。庭院里的雕塑戴上了厚厚的雪帽，光秃的树枝裹上了蓬松的银边，远处的湖面早已看不清轮廓，与灰白的天色融为一体。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温柔的声响。

米粒也挤在我脚边，两只前爪扒着窗台，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瞪着外面迅速变化的景象，小鼻子在玻璃上印出几个湿漉漉的圆圈，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呜”声。布偶猫系统则优雅地蹲在暖洋洋的壁炉旁（仿真火焰），星云眼眸半阖，对窗外大自然的慷慨馈赠表现出一种见多识广的淡然。

手机震了一下。是马嘉祺的航班信息，预计傍晚抵达。雪这么大，不知道会不会延误。

我心里那点因为分别而沉淀的思念，忽然被这场大雪搅动得有些雀跃起来。他回来，会看到这样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想出去玩雪吗，米粒？” 我低头问脚边的小狗。

米粒似乎听懂了“玩”这个字，尾巴立刻摇成了小螺旋桨，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汪汪叫了两声。

“系统，一起？” 我看向壁炉边的毛团。

布偶猫系统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兴致勃勃的脸，甩了甩尾巴，轻盈地跳下地，算是默许。

全副武装——厚厚的羽绒服，雪地靴，毛线帽，手套。米粒也穿上了马嘉祺临走前特意买的、印着小骨头图案的红色小棉衣，四只小爪子套上了防雪护套，看起来像个喜庆又笨拙的小毛球。

推开家门，清冽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片扑面而来。米粒兴奋地冲进厚厚的积雪里，小短腿立刻陷了进去，它也不怕，反而更加起劲地扑腾、打滚，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梅花似的小爪印和翻滚的痕迹，很快把自己滚成了一个小雪狗，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和粉色的舌头，哈着白气。

布偶猫系统则矜持地跟在我身后，小心地挑选着落脚点，避免蓬松美丽的毛发被雪沾湿。它的爪印在雪地上是标准的梅花形，比米粒的小爪印精致秀气得多。

我也忍不住孩子气地踩进雪里，听着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令人愉悦的声响。捧起一捧雪，冰凉的感觉透过手套传来，用力捏成一个不规则的雪球，朝不远处正试图把自己从雪坑里拔出来的米粒扔去。

雪球软软地砸在它蓬松的背毛上，散开。米粒愣了一下，随即更兴奋了，汪汪叫着朝我扑过来，小脑袋顶着我小腿，试图把我拱倒加入它的雪地狂欢。

布偶猫系统蹲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看着我们闹，星云眼眸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尾巴尖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珑玺苑本就人迹罕至，这场大雪更是将这片昂贵的静谧渲染到了极致。我们一路玩闹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片早已冰封的湖边。湖面平滑如镜，覆盖着均匀的、未经踩踏的厚厚积雪，与岸边的雪景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天地，界限模糊，仿佛置身于一个纯净无暇的梦境。

湖边不远处，那个属于小区业主的、冬季才开放的露天滑冰场也静悄悄的，边缘的护栏上积了雪，冰面光洁如新，反射着天光，像一块巨大而澄澈的灰色宝石。

我看着那片光滑的冰面，心里一动。

滑冰，我其实……会一点。在那个“现实世界”，小时候被爸妈逼着学过几年花样滑冰，谈不上多专业，但一些基本的步法、旋转，甚至简单的跳跃，还能勉强捡起来。尤其喜欢在冰上自由滑行的感觉，像短暂的飞翔。

“想滑冰？” 布偶猫系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在我脑中轻声问。

“嗯。” 我点点头，看向湖面，“不过这里好像没带冰鞋……”

【宿主，‘林晚’的储物间里，有全套装备。】系统平静地提醒，【按照设定，她冬季偶尔会来这边滑冰。】

对哦。我差点忘了这个“千金大小姐”的设定包含的技能点有多杂。

回家取了冰鞋——一双保养得很好的、白色皮质的花样滑冰鞋。再次回到湖边，米粒已经在冰场边缘的雪堆里刨得不亦乐乎，布偶猫系统依旧找了个避风的高处，优雅蹲坐，像个尽责的观众。

我换上冰鞋，踩上冰面的那一刻，熟悉的、微凉而坚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混合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冰场的特殊气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着滑了几步。起初有些生疏，身体记忆却很快被唤醒。蹬冰，滑行，重心转换……简单的燕式平衡，后压步，前外刃弧线……

冰刀划过冰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嘶嘶”声，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寒冷的风拂过脸颊，吹起帽檐下的碎发。视野里是纯净无边的白，天空是低垂的灰白，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冰面，和这呼啸而过的风。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没有既定的编排。我只是随着心意，在冰上滑动，旋转，偶尔尝试一个记忆里的简单一周跳（落地有点晃）。动作或许不够标准，姿态或许不够优美，但那种无拘无束、与冰冷与速度共舞的感觉，却让我沉醉。

米粒不知何时停下了刨雪，蹲在冰场边，歪着小脑袋，专注地看着我在冰上穿梭，尾巴轻轻摇晃。布偶猫系统的星云眼眸也一直追随着我的身影，里面流转着平和而欣赏的数据光。

我滑得兴起，甚至试着用冰刀在平整的冰面上，画起了简单的图案。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一只抽象的小狗轮廓（米粒兴奋地汪汪叫），还有……一个字母“M”。

画完那个“M”，我停下来，微微喘息，看着冰面上那些幼稚的涂鸦，忍不住笑了。冷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清冽的甜意。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风声的、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雪原的寂静。

我心头猛地一跳，循声望去。

一辆黑色的SUV，正沿着小区清过雪的主干道，缓缓驶近湖边。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子在距离冰场不远处的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高大身影，跨步下车。

是马嘉祺。

他回来了。

比预计的早。

他就站在车边，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隔着纷扬的雪花，远远地望着我，望着冰场上穿着冰鞋、脸颊冻得通红、帽子歪到一边、傻乎乎站在自己画的幼稚图案中间的我。

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浓黑的发梢。他的脸在雪光映照下，冷白清晰，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一段距离，依旧亮得惊人，像雪夜中最沉静也最灼人的星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米粒率先反应过来，兴奋地“嗷呜”一声，撒开小短腿，不管不顾地冲过积雪，直直扑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他脚边又跳又叫，疯狂摇着尾巴，红色的小棉衣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马嘉祺这才动了。他弯下腰，摸了摸米粒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直起身，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

他迈开步子，朝我走来。

一步，一步，踩在蓬松的积雪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我的心跳，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腔。脸颊的热度早已驱散了严寒，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

他走到冰场边缘，停下。我们之间，隔着低矮的护栏，和一片光洁的冰面。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雪花在我们之间无声飘落。

他先开了口，声音穿过雪幕传来，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微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玩得开心？”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手套里。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向我脚下的冰面，扫过那个歪扭的爱心，抽象的小狗，最后，定格在那个清晰的“M”上。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我。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钩子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欣赏，温柔，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想念，和某种更深沉的、令人心颤的悸动。

他忽然抬手，摘掉了自己的手套，随意塞进口袋。然后，他向我伸出手。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有些苍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过来。” 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落在我心尖上。

我看着那只伸向我的手，又看看他专注凝视着我的眼睛。

没有犹豫。

我微微俯身，解开冰鞋的卡扣，脱下冰鞋，光脚踩进旁边冰冷的雪地里，激起一阵寒颤，却毫不在意。然后，我迈过护栏，朝着他，一步一步，踩过积雪，走到他面前。

在离他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仰起头，看着他。

雪花落在我睫毛上，很快融化，带来冰凉的湿意。

他也低头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要把我吸进去。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碰我的脸，而是极轻地拂去我发梢和肩头的落雪，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冷吗？” 他问，呼出的白气几乎拂在我脸上。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嗓子有些发干：“……有一点。”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然后，手臂一伸，将我整个人揽进了他带着室外寒气和旅途尘埃、却又无比温暖的怀抱里。

羽绒服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将我牢牢圈住。我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带着雪粒的羽绒服面料上，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陌生的、属于远方的风尘味道。

很冷，又很暖。

心跳声仿佛重合在了一起。

米粒在我们脚边兴奋地转着圈，汪汪叫着。布偶猫系统不知何时也踱步过来，蹲在几步开外，星云眼眸望着相拥的我们，尾巴在雪地上扫出优雅的弧线。

“画得不错。” 他在我头顶低声说，声音带着笑意，胸膛传来微微震动。

我知道他指的是冰面上的“M”。耳朵尖烧了起来，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闷声说：“……随便画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我更密实地拥住。下颌轻轻抵在我发顶。

我们就那样站在漫天飞雪中，紧紧相拥。世界寂静，唯有落雪无声，和彼此交融的心跳与呼吸。

分别的时日，隔空的思念，那些细水长流的牵挂，似乎都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拥抱里，找到了最踏实的归处。

冰原早已消融，沃土之上，繁花盛开，小狗撒欢。

而此刻，这片属于我们的天地里，正落下今冬最盛大、最温柔的一场雪。

覆盖一切，也孕育一切。

春天或许还需等待。

但怀抱里的温暖，和掌心即将重新交握的实感，已足以抵御整个严冬。

【世界线情感锚定点稳固。核心任务：‘让马嘉祺喜欢上林晚’，状态更新：持续深化中。】布偶猫系统平静的“记录”声在我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圆满的叹息，【雪落无声，情深不渝。宿主，欢迎来到……你的世界。】

我的世界。

有雪，有冰，有撒欢的小狗，有优雅的猫（系统），有远行归来的他，和这个落在额发与心间的、滚烫而踏实的拥抱。

是的。

这里，就是我的世界了。

合谋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