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深蓝色的“星辰共振笔”躺在我的笔袋深处,像个沉默的、散发着不祥热度的炭块。自那天数学课之后,它再没被拿出来过。可它的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强。每次指尖不小心擦过笔袋,或者仅仅是用余光瞥见那抹深邃的墨蓝,我的心脏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液轰隆隆冲向脸颊和耳廓。
马嘉祺的状态……很怪。他不再有那天课堂上那样激烈的、近乎失控的反应,但那层笼罩着他的低气压和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躁动感,却挥之不去。他看我时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探究底下翻涌着某种克制的、滚烫的东西,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丝……被我无意中“冒犯”后的、淡淡的恼意?尤其是在我因为紧张或不自在而频繁摆弄书包、笔袋,或者只是无意识地蜷缩手指时,我总能捕捉到他视线掠过的瞬间,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绷紧的下颌线。
这太折磨人了。对我,对他,都是。
我像个手握炸弹开关却不知如何拆除的笨蛋,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引爆”旁边这座正处于极不稳定状态的活火山。
终于,在连续三天因为精神紧绷而没睡好、眼下挂了两个浓重黑眼圈之后,我忍无可忍了。
“系统!” 晚自习结束,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我压着声音,在心里咬牙切齿地低吼,“这破笔到底怎么解除绑定?!我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攻略成功,我先被他冻死(或者热死)的眼神杀死了!要么就被自己的负罪感压垮!”
肩头的执行官今天格外安静,闻言,慢吞吞地从我发间探出脑袋,星云眼眸无辜地眨了眨。【解除绑定?很简单啊。】
“真的?快说!” 我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等墨水用完就好了。】它轻飘飘地说,【‘星辰共振笔’是一次性道具,墨水耗尽,共感链接自然中断。】
“……”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就这么简单?你为什么不早说?!”
【宿主您也没问啊。】执行官甩了甩尾巴,语气理直气壮,【而且,之前看您和目标人物的互动……挺有张力的,本系统以为您乐在其中。】
我乐在其中个头啊!我那是被迫的好吗!是惊吓!是恐慌!
但无论如何,总算有了解决办法。墨水用完就行。我立刻掏出那支笔,拧开笔身。笔芯里的墨囊几乎是满的,深邃的蓝黑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这么多……得用到猴年马月?
不行,不能等。长痛不如短痛。马嘉祺这两天明显也不舒服,早点结束这该死的共感,对我们俩都好。
于是,从那天起,我开始了疯狂的“耗墨行动”。
我成了全班最勤奋的“笔记狂魔”。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黑板上的每一个字,甚至同学间无关紧要的闲聊,只要我觉得能写的,通通记录下来。我用那支深蓝色的笔,写数学公式,写化学方程式,写英语作文,写语文摘抄,写周晓薇偷偷传给我的明星八卦,写自己对午餐食堂新菜品的吐槽(字迹潦草,纯粹为了占地方)……笔记本以惊人的速度一页页被填满,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酸,但我心里却燃起一股悲壮的、仿佛在完成某项神圣使命般的火焰。
快一点,再快一点。把墨水写完,就能解脱了。
马嘉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看着我一反常态地埋头疾书,看着我用那支他显然“印象深刻”的笔,近乎自虐般地在纸上划拉。他偶尔会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眼神里那点恼意似乎被更深沉的疑惑取代,有时,当我写得过于投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时,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几不可察的僵直,以及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呼吸变化。
这让我更加坚定了要快速耗光墨水的决心。看,他还是会受影响。早点结束,对谁都好。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我前一天晚上如何奋笔疾书,写到手腕酸痛,笔尖几乎干涸,划出的字迹淡得快要看不见,第二天清晨,当我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拧开笔身检查时,那该死的墨囊,总是满满当当,蓝黑色的墨水幽深如昨,仿佛我前一天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一次,两次……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难道我昨天根本没写那么多?
直到第五天,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那支笔,开始漏墨。
不是那种汹涌的泄露,而是极其恼人的、间歇性的渗漏。有时写着写着,指尖会突然染上一小团冰凉的蓝黑;有时只是静静地放在笔袋里,再拿出来时,笔帽内侧已是一片污迹;最要命的是上课时,正记着笔记,一滴浓稠的墨汁毫无征兆地滴落在雪白的纸页上,迅速洇开一团难看的污渍,而我握着笔的手指,也同时感到一阵湿凉。
这漏墨……毫无规律可言。有时一天平安无事,有时则频频“发作”。我不得不随时备着纸巾,像个随时准备处理“事故现场”的救火队员,狼狈不堪。
更要命的是,我发现,每次漏墨发生前后,马嘉祺的状态,也会有极其细微的波动。有时是突然偏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有时是握着笔的手指,指节会微微泛白;有一次,一滴墨正好漏在我虎口,冰凉黏腻的触感让我轻吸了口气,几乎同时,旁边的马嘉祺猛地咳嗽起来,耳根瞬间红透,仿佛被什么呛到,又像是……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系统!” 我终于在第N次清理完手上的墨渍,并且发现马嘉祺又因为我的“事故”而气息不稳之后,崩溃地质问,“这破笔到底怎么回事?!墨水为什么永远用不完?为什么还会漏墨?!你不是说用完就好了吗?!”
执行官蹲在我摊开的、被墨迹污染了的笔记本上,歪着头看我,星云眼眸里闪烁着某种……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它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慢悠悠地,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在我脑中说道:
【宿主,关于墨水的问题嘛……】它顿了顿,【你不妨猜猜看,这支笔的‘墨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愣住了。
猜猜看?墨水从哪里来的?
不是系统提供的吗?不是一次性灌注的吗?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隐隐契合了所有诡异现象的答案,像冰锥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刺入我的脑海。
难道……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马嘉祺。
他刚刚似乎也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波动”,此刻正微微垂着头,额发有些凌乱地搭在眉骨上,遮住了部分眼睛。他单手撑着额角,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疲惫,唇色也比平时淡了一些。那是一种消耗过度后的、带着脆弱感的苍白。
而他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的那一点点轮廓,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尽的、可疑的红晕。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盯住了他握着笔的那只手——那只骨节分明、总是干净得过分的手。
一个可怕的联想,无法控制地形成。
这支笔的“墨水”……该不会……
是绑定者的……某种“生命能量”?或者更直白、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某种……“体液”的转化?!
所以墨水永远用不完,因为源头活水不断?
所以会漏墨,是因为那是他的……
而马嘉祺这几天异常的疲惫、偶尔的烦躁、以及那些随着我书写和漏墨而产生的、难以解释的生理反应……
我握着那支突然变得无比滚烫、无比沉重的笔,指尖冰冷,整个人如坠冰窟,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我这些天疯狂的书写,我自以为是的“长痛不如短痛”,我每一个用力划下的笔画,我消耗的每一滴“墨水”……
都是在……不知情地、持续地、从他身上……抽取着米 青 子
“啪嗒。”
笔从我彻底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摊开的、布满墨迹和字迹的笔记本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滚动的笔身,那深邃的墨蓝色,此刻在我眼中,仿佛变成了吞噬生命的、不祥的暗河。
马嘉祺似乎被这声响惊动,他抬起头,看向我,也看向我掉落的笔。他的眼神还有些未散尽的迷蒙和倦意,但深处,那簇因为我的异常举动而再次被点燃的探究火光,已经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失血的脸上,落在我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最后,定格在那支静静躺在污渍中央的、深蓝色的笔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
空气凝固。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愧疚,扼住了我的喉咙。
肩头的执行官,轻轻“喵”了一声,跳上我的肩膀,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耳廓。
【看来,宿主猜到了呢。】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叹息,“那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