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甜蜜又焦灼的被动中滑行。马嘉祺的存在感像一张无形却异常坚韧的网,将我笼罩其中。他不再仅仅是旁边那座沉默的冰山,而成了一个拥有明确温度、甚至带着烫人热度的存在。他的关注细致入微,却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属于他个人的节奏和分寸感,从不越界到令人真正反感,却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轻轻拨动我那根名为“不知所措”的神经。
周晓薇她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持续的兴奋,每天像追连续剧一样观察着我和马嘉祺之间每一个细微的互动(主要是马嘉祺单方面的“出击”),并热烈地进行着各种分析和预测。我则像个提线木偶,努力维持着“文静林晚”的壳,内心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
任务进度?那是什么?可以吃吗?我几乎已经放弃思考。反正看马嘉祺这架势,别说三次破例,三十次他都做得出来(虽然定义可能不太一样)。肩头的执行官倒是日渐慵懒,星云眼眸里数据流平缓,偶尔甩甩尾巴,对我的“消极怠工”不置一词,仿佛在说:随你吧,反正剧情自己会走。
直到某个平平无奇的周二早晨。
我照例踩着点冲进教室,刚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就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冰凉坚硬的长条形物体。不是我的笔。
我疑惑地拿出来。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蓝色丝绒盒子,触感细腻。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钢笔。
笔身是那种极深邃、近乎墨黑的蓝,在教室白亮的灯光下,隐隐有星辰般的细碎光泽流淌。笔帽和笔尾镶着暗金色的金属环,造型简洁流畅,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致与……神秘感。入手沉甸甸的,材质非金非木,冰凉沁骨。
“哇,晚晚,新钢笔?好漂亮!” 前排的周晓薇眼尖,立刻回过头,小声惊叹。
“嗯……别人送的。” 我含糊道,心里却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谁送的?什么时候塞进我书包的?我完全不记得。难道是妈妈?或者……某个我不知道的、属于“林晚”的社交关系?
【新道具已激活。】 执行官懒洋洋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星辰共振笔’。辅助型叙事工具,可小幅提升书写流畅度与思维专注度。算是……对宿主近期‘被动但有效’推进任务的小小奖励。】
奖励?我掂了掂手里这支异常有分量的笔。系统终于想起来要给我发装备了?还这么……有格调?
“看起来挺贵的。” 旁边的李冉也瞥了一眼,点评道。
“好用就行。” 我笑了笑,没太在意。一支笔而已,能有什么特别的?或许只是系统看我最近“表现良好”(虽然是被迫的),随手给的安慰奖。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导一道复杂的数列与不等式综合题,步骤繁琐。我听得有点走神,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那支新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很舒服,笔身在指尖旋转,那墨蓝底色里的碎光也随之流淌,像一截凝固的夜空。
我试着在本子上随手划拉了几下。笔尖异常顺滑,出墨均匀,落在纸上的线条清晰有力,手感好得惊人。我有点惊喜,忍不住多写了几行无关紧要的字,又随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猫咪简笔画(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我那几只流浪猫房客的模样)。
画着画着,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是笔不对劲,是旁边的人。
马嘉祺原本坐姿端正,专注地看着黑板,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背脊似乎微微绷紧了些。握笔的手指,指节收拢的力度明显加大,甚至能看到手背上淡青色血管的微微凸起。
我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线条依旧清晰冷峻,但耳廓……似乎蔓延开一片极其可疑的、不正常的薄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粉,更像是……气血上涌的热度。他的呼吸频率,好像也比平时略快了一点点,虽然被他刻意压制着,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落入了我的眼中。
更奇怪的是,他忽然抬手,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动作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教室里暖气很足,但也不至于这么热吧?我疑惑地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
可能是错觉。我收回目光,继续摆弄我的新钢笔。这支笔实在太好玩了,我忍不住开始尝试各种握笔姿势,用笔帽轻轻戳着橡皮,甚至突发奇想,将笔杆贴在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上——嗯,冰凉凉的,很降燥。
就在这时,我清楚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气音的抽气声。
我猛地转头。
马嘉祺的额角,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汗珠顺着冷白的皮肤滑落,没入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死死盯着黑板,但瞳孔的焦距却有些涣散,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巨大的不适。
他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却又被强行按住的火山,表面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静,内里却是翻江倒海的炽热与躁动。
我吓了一跳。他这是……生病了?发烧了?
“马嘉祺?你没事吧?” 我小声问,带着点真实的担忧。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那双总是沉静(或炽热)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底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狼狈的激烈情绪。他的目光扫过我手中的钢笔,又迅速移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没、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皱起眉,还想再问,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却忽然点了他的名字:“马嘉祺,这道题的关键转换步骤是什么?”
马嘉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黑板。他站起身,声音依旧有些发紧,但思路清晰,回答准确,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仿佛急于结束这场煎熬。
老师满意地点头让他坐下。
他重新坐下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僵硬。坐下后,他不再看我,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强烈气息。
我彻底懵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支漂亮的“星辰共振笔”,又看了看旁边明显状态极不正常的马嘉祺。一个荒谬的、毫无根据的念头,像闪电般劈进我的脑海。
不……会……吧?
我迟疑地,再次拿起钢笔,这次,我用指腹,极轻极缓地,反复摩挲着笔身上那冰凉光滑的金属环。触感细腻微凉,很舒服。
几乎是同时,马嘉祺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骤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他猛地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但脖颈侧边绷起的青筋和瞬间蔓延到锁骨处的绯红,彻底暴露了他的异常。
我:“!!!”
我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钢笔扔进了笔袋深处,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马嘉祺紧绷的身体,随着那声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点点,但呼吸依旧粗重。
我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我玩笔……他……有反应?
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惊悚、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的浪潮,瞬间将我淹没。脸颊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比马嘉祺刚才的样子好不到哪里去。
我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肩膀上的执行官。它正无辜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星云眼眸眨了眨,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心虚?
【‘星辰共振笔’,辅助型叙事工具。】它在我脑中弱弱地重复,声音比刚才更小了,【附带极小概率的……呃……共感涟漪效应……目标绑定:马嘉祺。效应强度:微量。持续时间:接触期及接触后短暂残留。】
共感?!涟漪效应?!还绑定了马嘉祺?!
我差点在课堂上尖叫出来。
所以,我刚才玩笔、转笔、戳橡皮、贴脸颊……所有的触感,所有的细微动作,都通过这支该死的笔,一丝不差地……共享给了马嘉祺?!
怪不得他又是出汗又是脸红又是喘粗气!他感受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幅提升书写流畅度”,而是我指尖无意识的、百无聊赖的……抚弄!
这算什么奖励?!这简直是酷刑!对他,也是对我!
【系统!你!】我在脑海里咆哮,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违规操作!侵犯隐私!严重干扰任务进程!立刻把这破笔收回去!解除绑定!】
【道具已绑定,无法解除。】执行官缩了缩脖子,【共感效应为被动触发,不可控。但……但理论上,随着宿主与目标人物亲密度提升,适应性增强,不适感会逐渐降低……甚至可能转化为……正向反馈……】
正、向、反、馈?!
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接下来的大半节课,我像一尊石雕般僵坐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着黑板,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
马嘉祺的状态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发微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他不再看我,也不再刻意紧绷身体,只是沉默地坐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又躁郁的低气压。
但每当我的手指无意中划过笔袋,或者仅仅是想到那支笔还躺在里面,我的心跳就会骤然失序,脸颊一阵阵发烫。
我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刚才摩挲笔身金属环时,那冰凉光滑的触感,以及……他随之而来的、剧烈的身体反应。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我无意中握住了一把打开他身体秘密开关的钥匙,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甚至因为恐慌而只想立刻丢掉。
可钥匙已经在我手里了。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我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跳起来,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林晚。”
马嘉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我的脚步钉在原地。
我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
他已经站了起来,身姿依旧挺拔,但眉眼间带着一丝未散的、浅淡的倦意,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我看不懂的情绪。他看着我,目光扫过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手,又落在我涨红的脸上。
“笔,” 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挺好用?”
我的脸“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知道了?他猜到这笔有问题?还是……他只是单纯在问笔?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胡乱点了点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双褪去激烈情绪后、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又有什么新的、更复杂的东西翻涌上来。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认命,或者,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被点燃后的、冷静的审视。
“下次,”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带着热意的清冽气息,声音压得极低,只落在我耳边,“别在课上……玩。”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离开了教室,背影依旧挺直,步伐却似乎带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略显沉重的意味。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句“别在课上玩”像魔咒一样反复回响。
玩?玩什么?玩笔?还是……玩他?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羞愤、慌乱和一丝奇异悸动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下,真的彻底被动了。
不仅是被他关注,被他步步紧逼。
现在,连我无意识的小动作,都成了能直接扰动他、甚至可能反过来被他捕捉和解读的“信号”。
这攻略任务,到底是谁在攻略谁啊?!
肩头的执行官悄悄用爪子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偷看我,星云眼眸闪烁着心虚又带着点莫名期待的光。
【第三次‘破例’判定预备……】它小小声地说,【触发条件:目标人物因宿主非主观行为,于公开场合出现强烈生理及情绪失控……分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