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浸了蜜糖的绸缎,滑溜溜地从指缝间溜走。市里的展演?哦,那件事啊。我每天忙着和周晓薇研究新出的指甲油颜色哪个更衬校服(虽然不能涂),听李冉吐槽篮球队里某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学长,帮陈静挑选她暗恋的隔壁班学霸可能喜欢的生日礼物(通过分析该学霸近三个月借阅图书类别及食堂打菜偏好,陈静的方法论严谨得令人发指)。周末则雷打不动去探望我的猫咪“房客”们,顺便被执行官以“观察生态”为名,拖着在小区里“探险”,差点摸进人家私人苗圃被抓个正着。
至于攻略马嘉祺?让他破例三次?
唔……好像是有这么个任务来着。
“喂,系统,” 某天下午,我瘫在自家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沙发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执行官的下巴,它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电磁音效,“你说,马嘉祺那个人,是不是天生就少了点……嗯,‘人味儿’?”
执行官半眯的星云眼眸懒洋洋地扫了我一眼。【根据本世界核心叙事逻辑,目标人物‘马嘉祺’设定为高智商、低情感外露、家庭环境塑造其冷感防御机制。此性格符合其角色定位与叙事张力需求。】
“张力需求……” 我翻了个白眼,“就是闷呗。跟他同桌快一个学期了,除了弹琴打鼓的时候像个人,其他时间跟个精密AI似的。破例?我看他给自己定的程序里压根就没‘例外’这个词。” 我越想越觉得这任务前途渺茫,嘴里嘟囔,“要是他能……稍微,哪怕就百分之五,不那么一板一眼,有点……嗯,鲜活气儿?甚至,带点那种……不伤人但挺有意思的恶劣?纨绔子弟那种?” 我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逗乐了,“当然不是真坏啊,就是别老端着,多没劲。”
执行官蹭地抬起头,星云眼眸里数据流飞快划过。【宿主提出非标准干预建议。检索相关参数……‘纨绔化’倾向植入,理论可行。需消耗额外叙事能量进行局部人格覆盖,存在不可控涟漪效应风险。宿主确认尝试?建议初始干预阈值不超过5%。】
“还真能改啊?” 我一下子坐直身体,来了兴致,“那就试试?百分之五!就让他……稍微松动那么一点点,别整天跟个移动冰山似的,看着都冷。” 纯粹是觉得好玩,外加一点对漫长攻略任务的倦怠,想找点乐子。“就试试看嘛,不行你再调回来。”
【指令接收。启动人格微调协议。目标:马嘉祺。调整方向:抑制部分过度理性防御,微量注入‘玩世不恭’、‘兴趣导向’行为因子。强度:5%。执行中……】
执行官眼底的星云剧烈旋转了几秒,然后缓缓平息。【微调完成。效果需在交互中观察。再次提醒,宿主,你的核心任务是‘破例’,而非重塑目标人格。】
“知道啦知道啦。” 我摆摆手,没太当回事。百分之五,能有多大变化?估计就是下次我问他题,他可能不再只是写步骤,而是会挑下眉?或者晨跑遇见,不再完全无视,而是略微点个头?
我很快就把这小小的“实验”抛到了脑后,因为一个更实际、更让人头疼的“事件”发生了。
我妈,那位美丽优雅、热衷于一切高雅社交活动的林太太,端着刚泡好的花果茶,笑吟吟地宣布:“晚晚,这周六下午没事吧?马阿姨家有个小型下午茶会,邀请我们全家过去。你和嘉祺是同学,正好多交流交流。”
我一口茶差点呛住。“马阿姨?马嘉祺妈妈?”
“是呀,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转学过来忙,我也没顾上带你去拜访。” 妈妈笑眯眯地,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愉悦,“嘉祺妈妈和我可是大学室友,好多年的交情了。他们家就在咱们斜对面那片湖区,你不是喜欢那儿的风景吗?”
斜对面湖区……那栋看起来最冷清、线条最简洁的现代风格别墅?原来那就是马嘉祺家。同住一个小区大半年,愣是没打过照面,这缘分也是绝了。
爸爸从财经杂志后抬起头,温和地笑:“去吧,放松一下。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我能说不去吗?显然不能。于是,周六下午,我被迫换下舒适的居家服,穿上妈妈挑选的一条浅杏色及膝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细致的蕾丝,脚上是有点跟的小皮鞋。头发被妈妈亲手编成精致的发辫,别上一枚珍珠发卡。镜子里的人清新秀美,像个标准的乖乖女,只是眼神里那点没睡醒的茫然和隐隐的不耐烦,暴露了内心。
“我们晚晚真漂亮。” 妈妈满意地挽住我的手。
马家的别墅比从外面看更加……空旷且富有设计感。极简的线条,大面积的留白与玻璃幕墙,昂贵的艺术品零星点缀,空气里飘着冷冽的雪松香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马阿姨是一位保养得宜、气质干练的女性,笑容得体,但眼神锐利。她热情地拥抱了我妈妈,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就是晚晚?长这么大了,真水灵。嘉祺,过来。” 她朝客厅一侧唤道。
马嘉祺从一道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他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依旧挺拔。他看到我们,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我父母礼貌颔首:“林叔叔,林阿姨。”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我。
那一瞬间,我好像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直接?不再是那种掠过即走的淡漠,而是停留在我脸上,从上到下,快速地扫视了一圈,从发辫到裙摆,再到我脚上那双有点硌脚的小皮鞋。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我好像看到他嘴角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评估?
肯定是我的错觉。百分之五的微调能这样?
“林晚。”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似乎也比平时低沉了一点点。
“马嘉祺同学。” 我扯出一个标准乖巧的笑容。
大人们很快坐到宽敞的露台上,那里已经准备好了精致的茶点和漂亮的瓷器。我和马嘉祺被安排在靠里面的小沙发区,面前也摆着茶杯和点心,像个被隔离出来的“青少年社交角”。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我盯着茶杯里旋转的柠檬片,努力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比如“你家装修挺特别的”,或者“上次展演我选好歌了”。但旁边的人存在感太强,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让我开不了口。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客厅角落一样东西吸引了。
一架三角钢琴。通体漆黑,线条流畅优雅,静静地立在一片透过落地窗洒下的阳光里,像一只沉睡的黑豹。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钢琴……在那个“现实”世界,钢琴才是我最早接触、投入感情最深的乐器。电吉他是青春的叛逆和释放,钢琴则是刻进骨子里的呼吸与语言。穿越过来后,忙着适应新身份、新学校,忙着攻略任务(虽然没怎么上心),我几乎快忘了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的感觉。
马阿姨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笑着开口:“晚晚对钢琴感兴趣?嘉祺小时候也学过几年,后来嫌枯燥就扔下了。你要是喜欢,可以去试试,音色还可以。”
我妈妈也笑:“我们晚晚钢琴弹得还不错,就是懒,不爱练。”
“哦?” 马嘉祺忽然出声。他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起茶杯,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次带着点明显的兴味,“没听林同学提起过。”
他的语气……怎么有点怪?那种平淡里,好像掺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调侃的东西?是我的幻觉吗?因为知道他要被“微调”,所以开始疑神疑鬼?
“随便弹弹。” 我谦虚道,心里却像被羽毛搔着,痒得厉害。那架钢琴太诱人了。
“去弹一首吧,晚晚,让马阿姨也听听。” 我妈妈鼓励道。
我看向马阿姨,她微笑着点头。又看了一眼马嘉祺,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睛却望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好吧。我站起身,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象牙白的琴键泛着温润的光泽。我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轻轻落下。
是德彪西的《月光》。没有选择炫技的曲目,这首曲子更依赖音色控制与意境营造。清冷的、破碎的月光,透过指尖流淌出来。起初几个音符还有些生疏,毕竟这双手好久没碰过钢琴了。但很快,肌肉记忆苏醒,情感随之注入。我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那片朦胧的、水波荡漾的月色里。触键的力度,踏板的深浅,呼吸的节奏……一切都回来了。
这不是表演,甚至不是弹给任何人听。这是独属于我的、与另一个世界记忆的连接。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袅袅散去。我睁开眼,才发现露台上的大人们不知何时停止了交谈,都望了过来。马阿姨眼中带着惊讶与赞赏,我妈妈则是一脸“看我女儿多棒”的骄傲。
我转过头,看向沙发区。
马嘉祺还坐在那里。但他之前的放松姿态不见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牢牢地锁定着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冷意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炭火,亮得惊人,深处翻涌着极其浓烈、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探究、欣赏,以及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甚至是着迷。
那不是百分之五的微调能达到的效果。那更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决堤而出。
他看得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我肩头一直安静假寐的执行官,猛地炸了毛,星云眼眸里爆发出剧烈的、混乱的数据流光,它在我脑中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近乎警报的提示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马嘉祺’人格参数剧烈波动!】
【5%纨绔倾向注入产生未知连锁反应……】
【核心情感抑制模块发生崩溃性失效!】
【‘兴趣导向’因子被错误放大……关联性错乱……重新评估中……】
【评估结果:目标人物当前对宿主‘林晚’的关注度、兴趣值及潜在占有欲呈现指数级飙升!】
【错误覆盖原人格设定!当前表征:高度专注、强烈兴趣、行为模式偏向主动与直接!】
【警告!修正协议失效!人格状态已锁定!重复,人格状态已锁定!】
我僵在琴凳上,指尖还残留着琴键冰凉的触感,脑子里嗡嗡作响。
百分之五的微调……直接崩成了百分之百?纨绔没成,变成了……痴汉(划掉)……极度着迷??
马嘉祺已经站起了身,朝我走过来。他的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停在我面前,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热度。
他低下头,看着我,那双燃烧般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我有些慌乱的脸。
“林晚,”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不再是平时的清冷,每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我耳膜上,“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语气不再是平淡的陈述,也不是冰冷的疑问,而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烈的探究和……兴味盎然。
露台上,大人们似乎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变化,马阿姨甚至笑着说:“看这两个孩子,有共同话题就是好。”
我妈也附和:“是啊,嘉祺好像挺欣赏晚晚的钢琴呢。”
欣赏?这仅仅是欣赏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往日冰冷的影子,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的、甚至带着点危险意味的炽热。
完了。
我好像……玩脱了。
肩头的执行官把脑袋埋进爪子下面,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只有我能听见的电子音。
【宿主……】它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懊恼,【我们好像……不小心,把冰山……直接煮成火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