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凌晨一点多，司家的灯跟长了腿似的，每个屋都亮着。
柠宝的小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就留了盏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打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像个被烤过的小苹果。
柠宝爹地……
柠宝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小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手在半空瞎抓。
柠宝热……
司煜宸本来靠在床沿打盹，听见声音“腾”地站起来，手往她额头一放，嚯，烫得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
他赶紧把柠宝抱起来，另一只手去扯她额头上卷了边的退热贴。
司煜宸咱换换这个，凉飕飕的舒服。
柠宝不要……
柠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胳膊紧紧搂着爹地的脖子，小脸蛋往他颈窝里蹭。
柠宝难受……头嗡嗡响……
沈知知端着温水进来，看见这光景，眼圈立马红了。
沈知知刚量39度2，退烧药吃了俩小时，咋一点不管用？
她把小水杯递过去，声音发颤。
沈知知宝贝儿，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柠宝小嘴闭得死死的，摇头晃脑地躲。
柠宝不喝……苦……
沈知知不是药，是凉白开。
沈知知耐着性子哄，拿小勺舀了点往她嘴边送，刚碰到嘴唇，柠宝“哇”地一下哭了，眼泪鼻涕糊了司煜宸一脖子。
司煜宸哎哟我的小祖宗……
司煜宸赶紧拍着她的背来回晃。
司煜宸不哭不哭，咱不喝了，爹地给你讲故事。
他搜肠刮肚想词。
司煜宸从前有只小鸭子，它……它不发烧……
这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口“咚”一声，司振雄扶着墙差点摔倒，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司振雄我让张妈煮了葱白水，老法子管用！擦手心脚心，一准退烧！
老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滑到鼻尖，眼下乌青跟画上去似的。
司煜宸爸，您咋还没睡？
司煜宸赶紧让开点空。
司煜宸医生说物理降温就行，不用折腾这……
司振雄咋是折腾？
司振雄急了，嗓门一下子提起来，又赶紧压低。
司振雄我孙女烧得直哭，我哪睡得着？张妈在厨房守着呢，水马上就好！
正说着，客厅里传来“哗啦”一声，接着是司煜风的大嗓门。
司煜风三弟！退烧药跟这个消炎药能一起吃不？我给医生发消息没回！
司煜宸抱着柠宝出去一看，好家伙，茶几上堆着小山似的药盒，司煜风蹲在地上翻来翻去，头发炸得像个鸡窝。
司煜安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得晃眼，正对着育儿论坛念念有词。
司煜安说用温水擦脖子、腋下管用，擦二十分钟……
沈知知我来我来！
沈知知赶紧去兑温水，刚把毛巾拧干，柠宝突然指着窗外喊。
柠宝月亮……要月亮……
司煜宸走到窗边拉开条缝，月光顺着缝溜进来。
司煜宸你看，月亮在这儿呢，陪着咱柠宝呢。
柠宝要拿……拿下来……
柠宝小手指着天上，声音软得像棉花。
柠宝贴额头……凉……
沈知知听着这话，眼泪“啪嗒”掉在地上，赶紧把凉毛巾敷在女儿额头上。
沈知知咱用这个，比月亮还凉，啊？
后半夜，柠宝终于哭累了，在司煜宸怀里迷迷糊糊睡着，小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司煜宸就那么抱着，不敢坐不敢躺，腿麻了就悄悄换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怀里的小团子。
沈知知靠在他肩膀上，时不时摸下女儿的脸，司振雄搬了个小板凳守在门口，张妈隔会儿就进来看看水凉没凉，司煜安哥俩则在客厅里对着手机熬到天亮。
天快亮时，柠宝的体温终于降了点，呼吸也匀了。
司煜宸低头看她，小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心里那股揪着的劲儿才松了松。
他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气。
司煜宸好了好了，天亮了，咱不难受了……
窗外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可谁也没心思管天亮没亮，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只要这小团子能好起来，让他们干啥都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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