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六点半，司煜宸正盯着镜子系领带，就听见楼下传来“咚咚”的砸门声，紧接着是柠宝的尖叫——不是哭，是那种兴奋到破音的喊。
柠宝五叔！五叔！
他心里“咯噔”一下，扯掉领带就往楼下冲。
果不其然，司煜宁正蹲在玄关，给柠宝套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小外套，手里还晃着个彩色弹弓。
司煜宁走，五叔带你去后山打鸟，昨天瞅见个麻雀窝，保准有蛋！
司煜宸司煜宁你给我住手！
司煜宸的声音能冻住人。
司煜宸那是给两岁半小孩穿的吗？还有那弹弓，你想教她啥？打邻居家玻璃？
司煜宁手一顿，抬头嘿嘿笑。
司煜宁哥，你咋醒这么早？这外套潮得很，小孩穿了显酷。
他捏了捏柠宝的小脸。
司煜宁咱柠宝昨天不还说想去掏鸟窝吗？
柠宝正扒着五叔的胳膊，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小奶音脆生生的。
柠宝要……鸟蛋……煮着吃……
司煜宸吃啥鸟蛋！
司煜宸走过去，一把将那件骷髅头外套扯下来，露出里面粉嫩嫩的小熊睡衣。
司煜宸那是保护动物，不能掏！再说你教她用弹弓，明天是不是该教她爬树了？
司煜宁爬树咋了？
司煜宁不服气。
司煜宁我小时候不就爬树掏鸟窝长大的？身体倍儿棒！
他转头冲柠宝眨眼睛。
司煜宁咱不理你爹，五叔带你去买糖画，就是能转龙的那种……
司煜宸不准去！
司煜宸把柠宝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司煜宁手里的弹弓。
柠宝要……那个……打……小鸟……
司煜宸打啥小鸟！
司煜宸拍了下她的小屁股，不算重，却带着点严肃。
司煜宸那是坏孩子才干的事，咱柠宝要当乖宝宝，对不对？
柠宝被拍得一怔，小嘴立刻瘪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柠宝五叔……好……爹地……凶……
司煜宁你看你，把孩子弄哭了吧。
司煜宁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颗棒棒糖，想塞给柠宝，被司煜宸一巴掌打开。
司煜宸别用糖哄她！
司煜宸抱着柠宝往客厅走。
司煜宸从今天起，禁止你带她瞎跑！昨天把她弄得跟泥猴似的回来，衣服上全是草汁，洗都洗不掉！
司煜宁那不是玩得开心吗？
司煜宁跟在后面，嗓门也提起来了。
司煜宁你整天让她学这学那，早教班幼儿园的，小孩哪有不疯的？我带她体验生活呢！
司煜宸体验生活就是掏鸟窝、玩弹弓？
司煜宸把柠宝放在沙发上，沈知知正好端着牛奶出来，他指了指五弟。
司煜宸你问问你嫂子，这叫带坏不叫？
沈知知瞅着司煜宁手里的弹弓，又看了看柠宝脸上没干的眼泪，忍不住笑。
沈知知五弟，你也别跟孩子似的。
沈知知柠宝还小，分不清啥能做啥不能做，你教她掏鸟窝，她真以为能做呢。
司煜宁我就是带她玩玩……
司煜宁的声音低了下去，挠了挠头。
司煜宁那……不掏鸟窝了，带她去公园喂鱼总行吧？就喂那种红金鱼……
司煜宸喂鱼可以，但得有规矩。
司煜宸抱臂看着他。
司煜宸不准买街边的劣质鱼食，不准让她伸手抓鱼，更不准教她往水里扔石头。
司煜宁知道知道。
司煜宁赶紧点头，又冲柠宝挤眼睛。
司煜宁那咱去喂鱼？不掏鸟窝了。
柠宝还在闹别扭，把脸埋在沈知知怀里，小奶音闷闷的。
柠宝不要……爹地……凶……
司煜宸爹地不凶了。
司煜宸放软了声音，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司煜宸是五叔教你的不对，掏鸟窝不好，知道不？鸟妈妈会着急的。
他拿起桌上的绘本，翻开有小鸟的那一页。
司煜宸你看，这是鸟宝宝，要是被人掏走了，鸟妈妈会哭的，就像柠宝见不到妈妈会哭一样。
柠宝盯着绘本看了会儿，小手指了指鸟妈妈，又指了指自己，突然抬头对司煜宁说。
柠宝不……掏了……鸟妈妈……哭……
司煜宸哎，这才是乖孩子。
司煜宸松了口气，给沈知知使了个眼色。
沈知知笑着把柠宝抱起来。
沈知知走，妈妈给你换衣服，换完衣服让五叔带你去喂鱼，但得答应妈妈，只看不动手，好不好？
柠宝好！
柠宝立刻忘了刚才的委屈，小胳膊搂住沈知知的脖子，还扭头冲司煜宁喊。
柠宝五叔……买……鱼食……
司煜宁赶紧应声。
司煜宁买买买！买最大包的！
他冲司煜宸扬了扬下巴，小声说。
司煜宁算你厉害，用绘本治住她了。
司煜宸哼了一声，却忍不住笑了。
司煜宸不是治住她，是教她道理。
司煜宸你要是再敢教她瞎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
司煜宁做了个鬼脸，赶紧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柠宝换好小裙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突然想起啥似的，回头冲司煜宸喊。
柠宝爹地……晚上……带……鸟……绘本……
司煜宸知道了。
司煜宸挥挥手，看着女儿被五叔牵着走出门，小书包上的铃铛“叮铃”响。
沈知知走过来，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知知行了，别瞪了，五叔也是疼她。
司煜宸疼也不能瞎疼。
司煜宸望着门口，嘴角却扬着。
司煜宸不过……偶尔让她跟着疯疯，好像也还行。
只要别真学坏了就行——他在心里嘀咕。
毕竟，谁小时候还没盼着跟能带你疯玩的大人跑呢？只是当爹的，总忍不住想把孩子护得周全些，再周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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