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安小院,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药圃里。沈桃枝坐在石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在“寒玉髓入药,需以离火真气化之”那行字上轻轻摩挲。
苏喆“桃丫头,研究什么呢?”
苏喆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带着惯有的、慢悠悠的调子。
沈桃枝头也没抬,只扬了扬手里的药方:
沈桃枝“喆叔你来啦。这是白姐姐给的古方,有些看不明白。”
苏喆慢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他喝了口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专注的侧脸,状似随意地开口:
苏喆“对了,苏暮雨他们来信了,他一个人去天启了,至于苏昌河——那个卵仔回暗河了。”
沈桃枝捻着药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纸张发出极轻微的“嚓”声。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只是抬起头,对苏喆露出一个干净明媚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沈桃枝“知道啦喆叔。苏暮雨办事向来稳妥,定会平安回来的。”
苏喆“嗯,那确实。好像是彻底让暗河拜托控制还是什么……罢了罢了,我老了,交给他们年轻人去吧。”
苏喆“桃丫头,今天晚上我们吃鱼吧,我去买一条回来。”
沈桃枝“好呀,尝尝喆叔的手艺。”
苏喆笑了笑,他没再多说,只又喝了口茶,便起身背着手踱出了院子,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提了句闲话。
院子里重归寂静。
沈桃枝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方。阳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将药方折好,收进袖中。
天启……
午后,白鹤淮拿着一包新晒的药材来找沈桃枝时,看见的便是空无一人的院子。
石桌上还摊着那几张药方,砚台里的墨迹未干。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沈桃枝娟秀却略显匆忙的字迹:
「白姐姐,我去寻苏暮雨了,别担心。——桃枝」
白鹤淮拿起纸条,看着那行字,无奈地笑了笑。她转身走出院子,正巧碰见在廊下喂鸟的苏喆。
白鹤淮“狗爹,”
她扬了扬手里的纸条,
白鹤淮“桃枝走了。”
苏喆头也没回,继续往鸟食罐里撒着谷子,语气平淡:
苏喆“猜到了。”
白鹤淮“您故意告诉她的?”
苏喆“不然呢?”
苏喆终于回头,脸上挂着老狐狸般的笑,
苏喆“那丫头看着天真,实则比谁都倔。苏暮雨一个人去天启那种地方……她不跟去才怪。”
苏喆“苏暮雨也轴滴很,我是过来人,看得清楚,就顺便帮他们一把。”
白鹤淮叹了口气:
白鹤淮“天启局势复杂,她一个人去……”
苏喆“放心。”
苏喆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苏喆“那丫头机灵着呢。况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
苏喆“有人不会让她真一个人的。”
……
天启城——
沈桃枝一路紧赶慢赶,三日的路程硬是缩短到了一日半。踏入天启城门时,已是黄昏时分。
这座北离皇都的繁华远超她的想象。长街两侧楼阁林立,商铺招牌绵延不绝,行人如织,车马喧嚣。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脂粉铺的甜腻、马粪的腥臊,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
沈桃枝“天启城果然如大师兄所说,甚是繁华。”
她找了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面善的中年妇人,见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投宿,还特意给她安排了间临街却相对安静的房间。
“姑娘是第一次来天启?”掌柜的一边登记一边搭话。
沈桃枝“嗯。”
沈桃枝点头,状似随意地问,
沈桃枝“掌柜的,您知道哪儿能打听到消息吗?我想寻个人。”
掌柜的笔下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片刻后,她才压低声音道:“姑娘若是寻人,不妨去千金台试试。”
沈桃枝“千金台?”
“天启最大的赌坊。”掌柜的声音更低了,“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消息……也最灵通。”
沈桃枝眼睛一亮:
沈桃枝“多谢掌柜。”
她付了房钱,简单梳洗后,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又将桃木剑用布包裹好背在身后,这才出了门。
按照掌柜指的方向,沈桃枝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市,最终停在了一座极其气派的建筑前。
“千金台”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里熠熠生辉。楼高五层,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即便是在黄昏时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喧闹声远远就能听见。
沈桃枝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有神色精明的商人,也有目光锐利的江湖客。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兴奋或焦虑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背后的桃木剑,抬步朝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