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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废料

枭起青壤:妖刀

茳十方潜入山洞后,悄无声息地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斜向岩缝隐匿身形。距离虽不算太近,但洞内回音清晰,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一是靳寒提到的“东西”还在“老地方”;二是他们准备“处理废料”。

处理……是怎么个处理法?

她按捺住立刻动手的冲动。

现在现身,固然能救下这几个新来的孩子,但势必打草惊蛇,靳寒和这些显然盘踞已久的地枭很可能就此隐匿或转移,再想揪出他们的根就难了。

必须忍耐,看清他们的手段和目的。

“你们这几个新来的小崽子,去那边角落待着!”

干瘦老头用那副慈祥的腔调,朝历钊等人随意地挥了挥手,指向的正是那几个“废料”孩子蜷缩的阴暗角落。

历钊心脏一沉,却不敢违逆,只能低着头,背着安安,牵着平平,一步步朝那个方向挪去。

其他孩子也瑟瑟发抖地跟上。

越靠近……

那股混合着绝望、腐朽和淡淡血腥的气味就越发浓烈。直到他们也完全置身于那片阴影中,看清了那几个孩子的模样——

瘦骨嶙峋,衣衫褴褛。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不一的淤青和结痂的伤口。

他们眼神空洞,对靠近的新鲜面孔毫无反应,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只剩下一具勉强喘气的躯壳。

历钊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恐惧和同病相怜的悲愤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身边的双胞胎弟妹更是吓得直往他身后缩。

富态老太太的目光一直黏在双胞胎身上,见他们害怕,反而笑得更加“和蔼”,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孙辈:

“乖,别怕,到这里就安全了……以后啊,奶奶好好‘照顾’你们。”

这“照顾”二字,让历钊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干瘦老头没再理会新来的孩子,转向角落里那几个气息奄奄的“废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精光,对着旁边一个一直沉默寡言、面色灰败的老头示意了一下:

“老五,带出去,按老规矩‘处理’了。地方收拾干净点。”

“嗯。”老五声音低沉地应着。

他走到那一处,刚来的孩子害怕的纷纷躲开。

历钊也迅速将弟妹护在身后,退到岩壁边,浑身紧绷,眼神死死盯着这个看起来最为阴郁沉默的老人。

而角落里的那几个“废料”孩子,面对走近的老五,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深陷的眼眶里空无一物,甚至……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女孩,干裂的嘴角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僵硬诡异,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终于……可以结束了。

老五伸出枯瘦如鸡爪,毫不费力地一手一个,拎起了两个最瘦弱、几乎没什么分量的孩子。

动作随意得像在捡拾两捆干柴。

那两个孩子瘦小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连最基本的挣扎都没有。

或者说……他们不想挣扎。

历钊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放大。

就在老五提着孩子转身,准备朝山洞更深处某个幽暗岔道走去时,历钊的目光,恰好与那个嘴角含笑的女孩对上了。

那女孩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历钊脸上。

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早已被绝望和痛苦磨成了一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死水。

历钊却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味——

那不是求救。

甚至不是单纯的解脱。

那更像是一种……悲悯的警告。

一种“看吧,这就是我们的下场,很快也会是你们的”的、近乎残忍的平静注视。

然后,那点微光也熄灭了。

女孩重新垂下眼睑,任由自己被老五像拖拽破麻袋一样,带离了这片充斥着新生恐惧与陈旧死亡气息的角落,消失在岩壁后方更加浓稠的黑暗里。

剩下的“废料”依旧无声地蜷着,仿佛刚才被带走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同伴。他们只是更紧地缩了缩身子,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解脱”。

很快,岔道深处传来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夹杂着液体泼溅的细微动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阴冷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砰——”

历钊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护着弟妹的手臂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处理”的含义。

也明白了自己这些人,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将会面临怎样漫长而恐怖的“饲养”过程,以及最终……同样无声无息“被处理”掉的结局。

只有在有“新货”接替时,前一批才能“解脱”。

他们不是人,是消耗品。

历钊再早熟也只是个孩子。

今日种种,终于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他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

安安和平平吓坏了,围过来,小手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

历钊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里塞满了粗糙的棉花,又干又涩,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只能勉强抬手,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动作僵硬:

“没……没事。哥哥……有点累。”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个血腥气飘来的岔道口移开,转向山洞中央。

那几个“慈祥”的老人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习以为常,依旧低声交谈着,偶尔用那种评估货物的眼神扫过他们这些新来的孩子。

那个富态老太太甚至咂了咂嘴,嘟囔着“处理干净了才好腾地方养新的”。

没过多久,老五从岔道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粗布衣服沾了几点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手上似乎也带着未干的水迹。他依旧沉默,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走到角落,再次伸手。

剩下的“废料”孩子,包括那个对历钊露出诡异笑容的女孩,都被他像拎货物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带走,消失在岔道的黑暗中。

每一次拖拽,每一次消失,都让历钊的心脏重重一沉。

岩洞角落里彻底空了。

只剩下弥漫不散的血腥味,以及历钊这些新来的孩子,被无法言说的恐惧攥住心脏,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山洞右侧岩壁后方传来脚步声。

靳寒走了出来。

一直隐匿在暗处岩缝中的茳十方,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靳寒脸色比进去时苍白了不少,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近乎透明的白。脚步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眼底深处,那抹若隐若现的红光,似乎凝实了一丝。

他吞噬了“东西”。

或者说,那些地枭他的“东西”,让他得到了某种……滋养和提升。

靳寒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角落,又掠过那群惊恐的新来孩子,最后落回干瘦老头身上,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恭敬的假笑:

“多谢前辈。”

干瘦老头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去吧,下个季度,记得准时。‘货’……也要像这次一样,挑好的。”

“一定。”靳寒躬身应下,不再停留,转身便沿着来路,快步朝山洞外走去。

他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去消化刚刚得到的力量。

茳十方眼神冰冷。

她看着靳寒消失在山洞通道的背影,又看向那几个重新坐回原处、像普通老人一样闲谈的地枭,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那群瑟缩的孩子身上。

尤其是那个强撑着护住弟妹、却止不住微微发抖的男。

时间不多了。

靳寒离开,这些地枭的注意力很快就会完全放到“新货”身上。

所谓的“养一养”,恐怕马上就要开始。

她必须行动了。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茳十方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的岩缝,朝着老五刚才走入的那条血腥岔道,飘了过去。

这时,那富态的老太太像条饿极了的狗,猛地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等等……你们闻没闻到?一股子甜香味儿……”

“真香啊……”

她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干瘦老头不耐烦地皱起眉:“又想你那口‘新鲜’的了?消停会儿!说了明天再说!”

“不是!”

老太太难得顶了嘴,鼻子又使劲抽动两下,“是真的香……跟以前那些‘货’不一样,这股味儿特别勾人,像是……”

“像是快熟透了的果子,甜得发腻。”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朝着历钊他们的方向挪了半步。

茳十方并不知道,她的血液其实对这些地枭来说才是大补之物。

多亏,这里面有对双生子才能帮她遮掩过去。

历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把安安和平平死死护在身后,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干瘦老头终于也正色了些,他狐疑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又深深吸了口气。

片刻后,他灰白的眉毛动了动:“……好像是有点。”

他仔细打量着那群瑟瑟发抖的新来孩子,目光逡巡,最后也落在了那对生得格外白嫩圆润的双胞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贪婪:

“难怪……双生子的灵性本就比寻常孩子足,气血相通,互有感应。若是自幼相伴,未曾分离,这‘味儿’确实会格外醇厚诱人,对咱们来说……可是难得的‘上品’。”

他这话像是一锤定音。

原本只是老太太的馋嘴,此刻却成了某种“认证”。

旁边另外两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地枭,闻言也提起了精神,目光灼灼地看向角落。

他这话像是一锤定音。

“那还等什么?”老太太急不可耐,搓了搓枯瘦的手,“反正都是要‘养’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先让老婆子我尝个鲜头!”

说着,她竟真的抬脚,就要朝历钊他们走过去。

那慈祥的笑容此刻彻底扭曲,只剩下赤裸裸的、对“血食”的渴望。

“站住!!!”

干瘦老头低喝一声,“规矩就是规矩!‘养’足了时辰,散了魂,去了惊,那‘滋味’才叫一个美。你现在碰,惊了‘货’,坏了底子,到时候味儿淡了、涩了,算谁的?”

老太太脚步顿住,脸上满是不甘,但又不敢真的违逆老头,只得悻悻地收回脚,嘴里嘟嘟囔囔:

“就你规矩多……闻着这么香,谁能忍得住……”

她退回原处,但那双眼睛依旧像钩子一样,死死挂在双胞胎身上。

干瘦老头不再理她,转而看向历钊等人。

尤其是死死护着弟妹、眼神凶狠如小狼的历钊,咧开嘴,露出一个更为“慈爱”的笑容:

“小崽子们,别怕。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好好待着,听话……就能少受点苦。”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老五,把这些‘新货’带到后面去,跟以前一样,分开‘安置’。”

“先把‘规矩’跟他们说道说道。”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老五,无声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历钊他们。

历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分开安置?说道规矩?

他知道,真正的“饲养”和折磨,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