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先前更加剧烈的震动,再次从水底传来,连岸边的碎石都开始簌簌滚落。
岸上的阿福再也按捺不住,眼见水面波纹激荡,他一咬牙,不等同伴反应,纵身便扎进了漆黑的水中!
“扑通——!”
水花溅起,人影瞬间被吞没。
“阿福!”同伴惊喊出声,可水面只剩层层扩散的涟漪。他一跺脚,也顾不上许多,紧跟着跳了下去。
水下浑浊而冰冷。
阿福水性极佳,他本是海城渔民家的孩子,在水里闭气七八分钟是家常便饭。
他瞪大眼睛,焦急地扫视四周,强光手电的光束切割着昏暗的水体,却只照见嶙峋的岩壁和翻涌的泥沙。
先生……你到底在哪儿?
不安感越来越重。
就在他气息将尽,准备上浮换气时——
余光忽然瞥见下方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在幽暗的水中忽明忽灭,缓缓飘荡。
阿福心头一紧,立刻调转身形,奋力下潜。
光线越来越近。
终于,他看清了——那光亮来自先生怀中之物。而先生,正是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左臂以诡异角度弯曲、正随着水流无力漂荡的沐知行!
阿福瞳孔骤缩,奋力游去。
看到沐知行这副模样,阿福心知耽搁不得,一把拉住他未受伤的右臂,奋力向上游去。
水压和阻力让这过程异常艰难,他几乎耗尽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就在他眼前开始发黑时,头顶终于透下微光——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阿福!”水性较差的同伴早几分钟已先上岸,正焦急地守在岸边张望,见状立刻冲进浅水区帮忙接应。
当他借着岸上的灯光看清沐知行的情况时,倒抽一口冷气:“先生……怎么会伤成这样?!”
沐知行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左臂不自然地弯折,渗着暗红的血迹,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别问了!”阿福喘着粗气,和同伴一起将人半拖半抱地弄上岸,声音因焦急而发颤,“快!准备车,送医院!立刻!!”
——
收到沐知行重伤消息的那一刻,牧尘一直以来的沉稳终于被打破。
他面色铁青,立刻召集人手,直接调用了沐家的直升机,连夜飞往江城。
飞行途中,他不断拨打电话,联系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院长,声音严厉而不容置疑:“立刻组织你们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准备好一切急救设备和血源,我们马上就到!”
当聂九罗、炎拓等人清晨醒来时,偌大的沐家庄园异常安静。
他们陆续来到客厅,发现除了几名安静做事的女佣,昨日那些黑衣护卫、连同那位沉稳的牧管家,全都不见了踪影。
几人面面相觑。
大头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迷糊地问:“哎?人都哪儿去了?怎么这么安静?”
聂九罗皱了皱眉,与炎拓交换了一个眼神。余蓉已经快步走向门口,向外张望——庭院里也空荡荡的,连平时巡逻的人影都不见。
“不对劲。”山强也清醒了,压低声音,“出事了。”
炎拓走到一名正在擦拭花瓶的女佣面前,语气尽量平和:“请问,牧管家和护卫们去哪儿了?”
女佣停下动作,恭敬但疏离地低头回答:“牧管家有急事,连夜带人离开了。吩咐我们照常伺候各位客人。”
“急事?”聂九罗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什么急事?沐先生呢?”
女佣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先生……似乎也不在房内。”
一股不安的预感在几人心中蔓延。
——
医院里。
院长看到沐知行的惨状时,面色大变。
“快!推进抢救室!!”
等牧尘匆匆赶到时,手术室的灯已经亮起了刺目的红。
阿福和另一个手下阿瑜正焦急地等在门外,见牧尘到来,立刻迎了上去。
“牧叔!” 阿福和阿瑜同时迎上。
牧尘脚步急促,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声音紧绷:“知行情况如何?”
阿福低下头,声音沉重:“先生……伤得很重,左臂骨折,身上多处外伤,失血很多,送来时已经昏迷。”
“生命危险呢?!” 牧尘追问,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还、还不清楚……” 阿福声音更低,充满自责,“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牧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再睁开时,目光锐利地转向阿福:“东西呢?他带回来的东西,在哪儿?”
“在这里!” 阿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防水布简单包裹的木盒,双手递上,“先生昏迷前一直死死攥着这个,我们掰开他手才取出来,找个东西放起来……应该就是那个。”
牧尘伸手接过木盒。
那盒子不大,入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托着盒底的手指,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阿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手臂:“牧叔,您先坐下等吧。”
牧尘被他搀着,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木盒。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木纹,仿佛能透过这盒子,感受到沐知行拼死带回它时所经历的凶险与决绝。
手术灯红得刺眼。
阿福和阿瑜根本坐不住,在紧闭的门前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叮——”
一声轻响,那盏令人心焦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几乎同时,牧尘从椅子上站起身。
门被推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还算平静的脸。
正是这家医院的院长,陈院长。
“小陈,”牧尘几步上前,声音带着极力克制的紧绷,“知行……怎么样了?”
“牧叔,”陈院长看到牧尘,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他微微松了口气,开口道,“手术很顺利,沐先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而后才沉声开口:“但他左臂肱骨和尺骨粉碎性骨折,肩胛骨骨裂, 我们已经做了复位和内固定手术。肋骨断了三根,好在没有刺伤内脏。”
“最麻烦的是失血过多和严重的撞击伤,脑部有轻微震荡,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挫伤。”
他顿了顿,看向牧叔:
“手术是成功的,生命体征已经拉回来了。”
“但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观察期,要看脏器会不会出现迟发性出血,以及感染风险。”
牧尘听着,脸色沉静,但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人什么时候能醒?”
“受到的伤太重……我们也无法确定。”陈院长侧了侧身,“人被推往重症监护室,牧叔可以去探望。”
“时间不要太长,病人需要静养。”
牧尘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辛苦了。”
他独自走进监护病房。
沐知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和绷带,被固定在胸前。
牧尘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如今伤痕累累的孩子,许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一直紧紧握着的木盒上——这里面,就是知行拼了命带回来的“伏羲髓”。
为了这个,值得吗?
他无法回答。
但他知道,对床上这孩子来说,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仔细照看,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牧尘低声吩咐,随即转向阿福,“你留下,配合医院安排。阿瑜,跟我回去。”
他必须立刻带着这“伏羲髓”返回海城。
茳小姐,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