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知行听到这句话，混沌的脑海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骤然清醒！
不对！
她不是姐姐！
姐姐……姐姐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那深入骨髓的尊重与克制，那泾渭分明的距离感，早已刻入他的认知。
一股强烈的、被亵渎的怒火与后怕猛地窜起，瞬间压过了身体的无力与大脑的昏沉。
他感到四肢依然酸软，那诡异的幽香似乎还在侵蚀他的力量，但一股更为强悍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猛地将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狠狠甩开！
动作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踉跄。
沐知行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眼神中的迷醉与狂喜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熊熊燃烧的怒火，死死锁定前方那依旧顶着姐姐面容的虚影，厉声喝问：
“你是谁？！！！”
面前那顶着“江十方”面容的虚影，依旧维持着那抹温柔到诡异的笑容，轻声细语：“我就是姐姐呀……”
“你不是！”
沐知行斩钉截铁地打断，脸色冰冷如霜。
话音落下，眼前的“人”忽然像被打碎的镜花水月，无声地扭曲、消散，化作一团飘忽不定的猩红雾气，很快便融入了周遭暗红色的岩壁光影中，再无痕迹。
沐知行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警惕地环顾四周。
环境……变回来了。
不再是那片诡异的猩红区域，而是之前那条堆满地枭尸骨的、灰扑扑的漫长通道。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疲惫恍惚间产生的一段逼真幻梦。
幻觉？
他心念电转，目光扫过通道两旁那些姿态各异、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地枭骨骸。
难道……它们也是被困在这种幻觉里，直到死去的？
但地枭这种东西……也会有足以催生幻觉的“执念”吗？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按下。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沐知行用力晃了晃头，仿佛要将残留在脑海里的迷幻余韵和那些无用的猜测全部甩出去。
不管刚才是什么，路还得继续走。
他强撑着身体，继续前行。
——
海城，靳家庄园
靳寒与邵明川，几乎将海城明里暗里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医院、大小诊所、乃至黑市药贩的线都被他们撒网查过，甚至派人盯住了各处可能处理重伤的隐秘场所。
然而，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恼火——没有。
全都没有。
没有任何符合特征的重伤人员求医，没有大规模购买外伤或消炎药物的异常记录。
“难道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出这海城不成？！” 靳寒终于按捺不住，抓起手边的琉璃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啪——哗啦！！”
精美的杯子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和茶水四溅，映出他阴鸷扭曲的面容。
邵明川倒是还坐着，指尖慢悠悠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只是眼神也冷了下来：“看来，咱们这位‘贵客’……手眼比预想的还要通天。”
“有人帮他们扫清了所有痕迹，藏得严严实实。”
他抬眼看向怒不可遏的靳寒：“现在，怎么办？”
靳寒胸膛起伏，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淬着冰：
“怎么办？找，当然要继续找，就算把海城每一寸地皮都掀开，也得找。但更重要的是……”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毒蛇般的冷意：
“得弄清楚，站在她背后的，到底是谁。”
—
消息传到牧尘耳中时，他正在书房里慢条斯理地擦拭一副老花镜。
听完下属的低声汇报，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将眼镜举到光线下，对着镜片轻轻呵了口气，用软布缓缓擦拭，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尾巴……都扫干净了？”
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垂首，语气肯定：“牧管事放心。所有可能的线索都处理妥当了，外面的人绝对查不到茳小姐和那几位客人的踪迹。”
“那就好。”牧尘将擦亮的眼镜戴上，视野清晰了些，这才抬眼看向下属，“那些人……在庄子里，可还安分？”
“除了那个叫邢深的，几乎不出房门，”黑衣男子据实回禀，“其他人作息如常，没什么异常举动。”
牧尘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修剪整齐的园林，仿佛能穿透高墙，看到外面暗流涌动的海城。
“家主不在，我们得替他守好后方。”他对下属说声音沉缓，“茳小姐……醒了么？”
黑衣男子摇头：“还没有。”
牧尘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嗯。”他最终只应了一声，“吩咐下去，伺候的人再仔细些。一应所需，务必周全，不许有丝毫怠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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