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嘛?”
茳十方那没有丝毫语气起伏的声音,像冰锥般刺破凝滞的死寂,落在每一个僵立原地的南山猎人耳中。
“等死吗?”
众人如梦初醒,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才从同伴被瞬杀的极度震撼中猛地挣脱出来。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怪物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其他一切杂念。
炎拓自知在这种层面的战斗中几乎帮不上忙,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骇浪,朝茳十方所在的树荫方向挪了几步,寻求庇护。
刚才那一幕对他造成的冲击不亚于一场精神地震——她竟然真的……如此轻易地抹杀了自己这边的人?
这种冰冷到极致的行事准则,与他所认知的任何“规则”都截然不同。
而那几个原本因巨型地枭出现而躁动兴奋的人形地枭俘虏,此刻更是彻底懵了,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她……竟然杀自己人?!
这个远比地枭扑杀更惊悚的事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他们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
几个地枭俘虏不约而同地瑟缩起来,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头埋进落叶里,蜷缩在树干旁,一个个老实得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鞭家!”
余蓉厉喝一声,第一个动了。
长鞭如黑色毒蛇破空而出,鞭梢铜铃炸响尖锐哨音
“嗡——”
山强几乎同时挥鞭跟上,两道鞭影一左一右,撕裂空气,狠狠抽向那正欲扑来的巨型地枭!
蕴含着特殊频率的哨音对地枭有奇效,那怪物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竖状口器发出痛苦扭曲的嘶鸣,庞大身躯甚至向后踉跄了半步。
鞭影并未停歇,继续在地枭周围挥舞。
因,哨音,让人形地枭也不适晃着头。
“狗家!围!”
邢深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他猛地挥手,幸存的狗家人立刻强压心头翻腾的骇然,硬着头皮、训练有素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那巨型地枭困在中间。
“趁现在!砸!”
邢深自己率先暴起,手中沉重的短锤裹挟着劲风,朝着地枭相对纤细的腿部关节猛砸过去!
“砰——!!”
一声闷响,却伴随着金石交击般的脆鸣和飞溅的火星!锤头仿佛砸在了某种极度坚硬的金属上,反震力让邢深手臂发麻。
那地枭的硬皮上,竟然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我去!这是什么新品种?!”余蓉看得分明,倒吸一口凉气,鞭势都缓了一瞬。
这硬度也太离谱了!!
聂九罗没有理会余蓉的惊诧。
她目光只锁定了地枭对薄弱的脖颈与胸腹连接处。
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管它什么品种。”
手腕一振,刀光如冷月乍现,撕裂昏暗——
“杀了便是。”
茳十方将前方混乱而笨拙的战斗尽收眼底,神色未动,只微微偏头,对身侧静立的沐知行低语:
“小知行,看着如何?”
沐知行目光沉静地掠过战场,声音平稳却一针见血:“阵型松散,三家各行其是,衔接阻涩,全无章法。”
茳十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像是印证了某种早已料定的失望:
“这一代的南山猎人……怕是连地枭真正的模样,都忘干净了。”
“不见血性,更无配合。”
“比之我从前见过的那些……”她轻轻摇头,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差得太远。”
她的视线落回沐知行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你去。”
“教教他们……”
“什么叫作——配合。”
沐知行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甚至未见他如何动作,人已如一道沉静的流风,无声切入混乱的战圈。
他并未直接扑向地枭,而是精准地落在鞭家与狗家阵型衔接最为生涩的那处空隙。脚步落定时,指尖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轻轻一叩。
“叮。”
一声清越悠长的脆响,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地枭的嘶吼与兵刃交击的嘈杂,清晰落入每个南山猎人耳中,带着某种宁心定神的奇特韵律。
“鞭左三,锁其右足踝骨下三寸。”
沐知行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平稳如尺规丈量,不带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正与地枭粗壮右腿缠斗的余蓉心头一震,不及细想,手腕本能地一抖,长鞭如灵蛇般放弃抽击,转而毒辣地一绕一勒,精准缠向沐知行所指的那处——
是地枭腿部甲壳般皮肤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颜色略深的旧痕。
“吼——!”
地枭右腿猛地一滞,鞭梢铜铃恰好卡入旧痕缝隙,虽未造成重创,却让它平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偏移。
“狗家坎位,震锤,击其因失衡而微抬的左膝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