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朱迪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雨林区的雨季开始了,绵绵细雨给整个城市蒙上了一层水雾。
尼克还在睡,一只爪子搭在她腰间。朱迪轻轻挪开,溜下床。
厨房里,她煮着咖啡,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街道。脑子里还在转着案子——时间线、模糊的监控画面、第四个访客。
“早。”尼克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下雨了。”
“嗯。”朱迪递给他一杯咖啡,“我在想那个监控里的身影。”
尼克喝了一大口咖啡,清醒了些:“中等体型,戴帽子,低着头。故意避开摄像头。”
“如果是住户,没必要这样。”朱迪说,“如果是访客,为什么没登记?”
“可能有动物帮忙。”尼克靠在流理台上,“比如……提前破坏了公寓层的监控,这样顶层就没有录像证据。”
朱迪眼睛亮了:“你是说,第四个动物可能和亨利很熟?熟到可以提前知道监控升级的时机,甚至可能参与安排?”
“或者就是安排监控升级的动物。”尼克说,“物业公司的员工,维修工……任何能接触系统的人。”
他们决定从物业公司查起。
早饭后直接去了翡翠藤公寓的物业管理处,找到了负责监控系统的技术员——一只年轻的浣熊,叫雷克斯。
“监控升级?”雷克斯挠挠头,“是啊,最近在换新系统。但顶层那层的故障不是我们造成的。旧系统本来就经常出问题。”
“谁决定的升级时间?”朱迪问。
“嗯……应该是物业经理。但具体安排是亨利先生要求的。他说最近觉得不安全,想升级安保系统。”
“亨利自己要求的?”尼克和朱迪对视一眼。
“对。大概一周前。他还特别要求先从公共区域开始,最后再弄住户层。”雷克斯翻着工作日志,“顶层原定是后天升级。”
朱迪看着日志:“所以昨晚顶层监控故障是意外?”
“应该是旧系统自己的问题。”雷克斯说,“新系统还没接过去呢。”
离开物业办公室,朱迪若有所思:“亨利自己要求升级安保系统。为什么?他感觉到了威胁?”
“可能。”尼克说,“或者他有什么不想被拍到的东西。”
他们决定重新查看亨利的通讯记录和日程安排。回到警局,技术科已经把亨利的爪机数据恢复了一部分。
“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显示,他联系频率最高的除了工作相关,就是这三个动物。”
技术员指着屏幕,“莱纳斯,薇薇安,利奥。但还有几个未接来电,来自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
“能查到机主吗?”
“正在查。需要点时间。”
日程表上,亨利昨晚原本有个商务晚餐,但下午取消了。备注写着:“处理家事。”
“家事。”朱迪重复这个词,“可能就是指莱纳斯、薇薇安、利奥要来找他谈的事情。”
中午,痕检报告出来了。
书镇上的血迹确实与亨利额头的伤口匹配,上面的指纹是薇薇安的。
但书镇的棱角形状与额头的擦伤不完全吻合——伤口更深,应该是由更尖锐的物体造成的。
“所以书镇可能不是造成额头伤口的主要凶器。”朱迪看着报告,“或者书镇被用来打了不止一下。”
“还有一种可能。”尼克说,“书镇上的血迹是后来沾上去的,为了伪造证据。”
下午,他们决定再次询问三个嫌疑动物,这次带上新发现。
首先还是莱纳斯。他被暂时拘留在警局,看起来很憔悴。
“莱纳斯先生,”朱迪开门见山,“亨利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不安?比如觉得有动物威胁他?”
莱纳斯想了想:“他上周提过想升级公寓安保。我问为什么,他说‘以防万一’。我以为他只是年纪大了,多疑。”
“你知道他在处理什么‘家事’吗?”尼克问。
“家事?”莱纳斯苦笑,“我们兄弟关系就是最大的家事。还有塞拉和利奥的事。另外……薇薇安好像最近在要求什么,亨利很烦她。”
“你知道薇薇安要求什么吗?”
“不太清楚。可能是加薪或升职。亨利抱怨过,说她‘贪心不足’。”
接下来是薇薇安。她在审讯室里依然坐得笔直,但眼下有黑眼圈。
“薇薇安女士,书镇上的指纹是你的。”朱迪说,“但痕检显示,书镇可能不是造成亨利额头伤口的唯一凶器。你能解释吗?”
薇薇安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我打了他两次。第一次用书镇,他躲开了,只擦到额头。第二次……我抓起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奖杯。他书架上有个设计奖奖杯,金属的,很重。”薇薇安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气疯了……我砸了他。然后我就跑了。”
“奖杯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扔在地上了。”
技术科立刻去公寓搜查。果然,在书架后面找到了一个金属奖杯,底座有血迹。奖杯被送去检验。
最后是利奥。他看起来最糟糕,好像一夜没睡。
“利奥先生,”尼克说,“你说你推了亨利,他撞到书架。但书架倒下来压住他,你把他拉出来时他已经死了。是这样吗?”
“是。”利奥哑声说。
“但尸检显示,致命伤是后脑撞击造成的颅内出血。如果书架压住他,主要伤害应该在躯干。”
利奥抬起头,眼神迷茫:“我不懂医学……我只知道他没呼吸了。”
“你拉他出来时,他是什么姿势?”
“面朝下。我把他翻过来,探鼻息。”
“然后你就跑了?”
“我……我试了心肺复苏,但没用。我吓坏了,就跑了。”
询问结束后,朱迪在观察室里看着三个嫌疑动物的录像。
莱纳斯在哭,薇薇安在发抖,利奥在发呆。
“你觉得哪个在说谎?”尼克问。
“可能都没说谎。”朱迪轻声说,“可能他们都说了自己相信的真相。但真相可能不止一个版本。”
傍晚,那个未储存号码的机主查到了。登记在一家私人侦探社名下。朱迪和尼克立刻赶去。
侦探社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老板是只精明的雪貂,叫斯利姆。
“亨利·银背?哦对,他上周雇佣我们。”斯利姆翻着文件,“要求调查三个动物:他弟弟莱纳斯、助理薇薇安、女儿的前男友利奥。”
“调查什么?”
“财务状况,近期活动,社交关系。”斯利姆递过一份报告,“这是初步发现。莱纳斯有大额赌债,债主正好是准备收购银背集团的企业;薇薇安最近有大额不明收入,来源还在查;利奥的工作室在争取的项目,投资方是银背集团的竞争对手。”
朱迪快速浏览报告:“亨利为什么要调查他们?”
“他说他感觉被背叛了。怀疑这三个动物中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想破坏公司出售计划,或者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调查结果给他了吗?”
“昨天下午发的电子邮件。他约了晚上电话讨论,但没打来。”斯利姆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回警局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雨刷来回摆动,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亨利在调查他们。”朱迪说,“然后昨晚他们都来了。巧合?”
“太巧了。”尼克说,“除非有人故意安排。”
“或者亨利自己安排的。”朱迪看着车窗外,“他把他们都叫来,想当面质问。结果……”
“结果失控了。”
回到警局,牛局长在等他们。“有进展吗?”
“有。”朱迪汇报了侦探社的发现,“亨利在调查这三个动物,可能昨晚想和他们当面对质。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三个都在同一天晚上去找他。”
“但谁杀了他?”局长问。
“还不确定。”尼克说,“但新证据显示,每个动物可能都造成了伤害,但致命伤可能来自意外或……第四个动物。”
“继续查。”局长说,“媒体压力越来越大。银背集团的董事会今天发声明了,要求尽快破案。”
离开局长办公室,朱迪靠在墙上,叹了口气。
“累了?”尼克问。
“有点。”朱迪揉了揉眉心,“这个案子……就像拼图,但每块拼图都在变化形状。”
尼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回家吧。明天是新的一天。”
但朱迪没动。“等等。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如果亨利在调查他们,那么他手里应该有证据。那些证据在哪里?”
他们立刻返回翡翠藤公寓。
技术科还在现场,但主要区域已经搜查过了。
“查过了。”马库斯说,“书房、卧室、保险箱,没找到侦探社说的那些文件。”
“电子邮件呢?”朱迪问。
“技术科恢复了亨利的电脑数据,但昨晚的邮件记录被删除了。可能是他自己删的,也可能是其他动物。”
朱迪在书房里踱步。书架、书桌、壁炉、文件柜……都查过了。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半开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个小阳台,放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桌。雨还在下,阳台地面湿漉漉的。
朱迪走出去。阳台很小,视野很好,能看到雨林区的夜景。她蹲下,仔细检查地面和栏杆。
“尼克,来看这个。”
栏杆外侧,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划痕,很新。旁边的排水口里,塞着团湿透的纸。
朱迪小心地用镊子把纸团夹出来。纸已经泡软了,但还能看出是一些打印的文件,上面有字和照片。
“是侦探社的报告。”尼克凑过来看,“被撕碎了,扔在这里。”
他们把纸团带回屋里,小心地摊开在防水布上。虽然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部分内容。
莱纳斯的赌债详细记录;薇薇安的银行流水,显示有几笔大额转账来自一个海外账户;利奥工作室的项目计划书,投资方确实是银背集团的竞争对手。
“亨利收到报告,打印出来,然后……”朱迪说,“他约了他们三个来。可能想用这些证据质问他们。”
“但谁撕了报告?亨利自己?还是其他动物?”
朱迪看着那些碎片。撕得很碎,很用力,像是愤怒之下撕的。
“如果是亨利撕的,为什么?如果他想质问他们,应该保留证据。”
“除非……”尼克顿了顿,“他改变主意了。或者被说服了。”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