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烬寒穿着一身笔挺的衬衫,似乎刚处理完文件,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靠在门框上,目光玩味地看着她赤足站在地毯上的狼狈模样,“大半夜的,站在窗边做什么?想看风景?”
付钼汾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慢慢转过身,将那只拿着凡士林的手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太热了……我想透透气。”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嘴唇疼,找点凡士林涂。”
东方烬寒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在她脸上来回扫视。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付钼汾背后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透气?”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她。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盆在风中摇曳的吊兰,又重新落回到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阿汾,你撒谎的技术,一直都很拙劣。”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她面前。
“拿出来。”
付钼汾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是凡士林……”
“我让你拿出来。”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付钼汾咬着下唇,颤抖着将那管凡士林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和汗水。
东方烬寒接过凡士林,并没有打开,只是在手里把玩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似乎在欣赏她此刻的恐惧。
“嘴唇干裂?”
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粗暴地摩挲过她的唇瓣。
“既然嘴唇疼,为什么不去涂,反而要攥在手心里?”
付钼汾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垂下眼帘,睫毛颤动如风中残烛。
“我……我想擦擦手……”
“撒谎。”
东方烬寒冷笑一声,将那管凡士林随手扔回了床上,“既然不喜欢这管,那就不用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付钼汾以为这场劫难终于过去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判官般的冷酷。
“把那盆吊兰搬进来。”
付钼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什么?”
东方烬寒站在门口,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中,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说,把窗户外面的那盆吊兰搬进来。你既然喜欢透气,那就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以后,这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要经过我的检查。”
他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还有,明天上午的园林修剪取消了。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扇窗户半步。包括工人。”
轰——
五雷轰顶。
付钼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猜到了。
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算准了她下一步的计划,提前在这里等着她,然后亲手掐灭她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星。
“听懂了吗?”
东方烬寒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阿汾,我不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乖一点,别逼我把这扇窗户彻底封死。”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门外候着的保镖进来监控,自己转身离去。
门再次关上。
但这一次,付钼汾知道,那扇通往自由的窗,真的关上了。
她颓然地瘫坐在地上,看着床上那管孤零零的凡士林,又看了看窗外那盆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吊兰。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滴在手背上,滚烫,却暖不了这彻骨的绝望。
但就在她准备放弃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的地毯。
刚才保镖进来又出去,带起了一阵风。
在门缝的角落里,有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贴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
刚才换鞋时,从保镖鞋底掉下来的?
不。
付钼汾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不是普通的贴纸。
那上面印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经过特殊训练才能识别的符号——那是“幽灵”小组紧急撤离的暗号。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这不是东方烬寒的人留下的。
这是……进来过的女佣?还是送牛奶的人?
她颤抖着爬过去,用手指按住那张小纸片,贴在掌心。
纸片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极小的、薄如蝉翼的纸条。
付钼汾飞快地将纸条展开,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似乎是匆忙写就的:
“楼下备用发电机今晚检修,全频段干扰会有十分钟的空窗期。两点一刻,跳窗。”
付钼汾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现在的时刻是……两点十二分。
只有三分钟。
而这里是三十楼。
跳窗,必死无疑。
除非……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盆吊兰上。
那根连接着吊兰底座的固定绳索,在刚才的风中,似乎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命。
赢家通吃,输者……万劫不复。
东方烬寒,你以为你把笼子关得严丝合缝。
但你忘了,只要人心未死,就没有打不破的牢笼。
付钼汾擦干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她站起身,没有去拿那管凡士林,而是径直走向了阳台。
她要去做的,是这世上最疯狂的——
从三十楼,顺着那根不知能不能承受她体重的绳索,滑向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