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上涌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付钼汾感觉四肢百骸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眼皮重若千钧,黑暗如潮水般袭来,将她彻底淹没。
在意识完全断线的前一秒,她感觉到了那只温热的大手隔着薄毯,在她身上细细密密地检查过。
从脖颈到脚踝,甚至包括每一处褶皱。
那只手在触碰到她大腿内侧的伤处时,停顿了片刻,带着一丝探究。
但最终,只是帮她掖了掖被角。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在头顶响起,带着某种胜利者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睡吧,我的小狐狸。”
脚步声远去,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
世界归于死寂。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窗外的月光一丝不漏地挡在外面,只有床头那盏感应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药效还没完全散去,付钼汾的头依然昏沉,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那是脱水后的前兆。
她忍着身上的剧痛,费力地撑起上半身,视线第一时间投向床头柜。
那管凡士林还在。
位置似乎变了一点点,也许是白天女佣来打扫时碰过,也许是他离开时随手拨弄的。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半透明的膏体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无辜的光泽。
还好,还在。
付钼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便沉到了谷底。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按照惯例,这不仅是人体机能最薄弱的时候,也是监控室换岗的空窗期。
但这还不够。
东方烬寒说过的,“全频段干扰”。
这意味着这枚芯片此刻就是一块废铁。无论它里面存储着多么机密的情报,无论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将它带出来,只要没有信号发出去,这一切都是徒劳。
她必须离开这个房间。
哪怕只是把这管该死的凡士林扔到窗户外面的草坪上。
付钼汾咬着牙,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阵眩晕让她差点跪倒在地。
肋骨断裂处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她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向阳台。
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出口,也是东方烬寒留给她的“透气口”。
当然,窗外是三十层的高空和防弹玻璃组成的透明牢笼,唯一的缝隙只是为了通风而留出的几厘米换气口。
她走到窗边,手指颤抖着摸向那个换气口。
太小了。
连一只手掌都伸不出去,更别说扔那管凡士林了。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阵风穿过换气口的缝隙吹了进来,带着一丝清冽的雨后泥土气息。
付钼汾的视线突然被窗外的一团黑影吸引。
那是一盆吊兰,被放置在落地窗外的狭窄大理石窗台上。
这是为了美观,由园林工人定期进来修剪打理的绿植。因为位置特殊,监控探头只能拍到它的叶片,而无法覆盖到花盆背面的死角。
更重要的是,明天上午十点,是每周一次的园林修剪时间。
付钼汾死死盯着那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吊兰,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是唯一的生机。
她必须把芯片,从这管凡士林里拿出来,藏到那盆吊兰的泥土里。
等明天工人来修剪时,哪怕只是把那一小撮带走,芯片都有机会接触到外界!
她猛地转身,扑向床头柜。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管凡士林的瞬间,房间的灯光突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雪白的大灯瞬间刺破了黑暗,付钼汾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完了。
被发现了?
“醒了?”
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没有丝毫睡意,清醒得可怕。
付钼汾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管凡士林,背对着门口,拼命想要平复呼吸。
“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