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梳妆台、地毯下、甚至那盆高大的绿植……都不行。
东方烬寒有多偏执她最清楚,这里的一针一线,甚至空气中的灰尘含量,恐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任何一点细微的异样,都会引来他暴风雨般的搜查,届时芯片被毁,她最后的希望也就断了。
视线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只用来装饮用水的玻璃杯,旁边是一支未开封的、用来润唇的凡士林晶冻。
付钼汾咬着牙,忍着肋骨断裂传来的抽痛,一点点挪动身体。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洁白的枕套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那管凡士林。
包装是半透明的软管,质地厚重。她用指尖死死抵住管口的封口,用力一抠,银色的锡纸封口被揭开了一个小口。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里那枚沾着血和汗的芯片,小心翼翼地从这个小口塞了进去。
软管的管身很窄,芯片卡在中间下不去。
她只能用拇指和食指隔着管壁,一点一点,像是把它推向深渊一样,将其碾挤压进那粘稠透明的膏体深处。
随着芯片完全没入白色的膏体,原本平整的凡士林表面鼓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包。
付钼汾没有停,她用拇指用力按压那个凸起,隔着厚厚的软管,将芯片彻底推到了管底的最深处,然后又挤出一点点膏体,试图填补入口处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虚脱般地靠回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息。手指因为刚才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在了白色的软管上。
她心头一跳,立刻扯过旁边的纸巾,沾了点唾沫,发狠般地将软管上的血迹擦拭得干干净净,直到看不出一丝异样。
随后,她将那管凡士林放回了原处,位置分毫不差。
就在她刚刚躺好的瞬间,房门被推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伴随着那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雪松冷香。
东方烬寒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走到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惨白的脸上,视线又缓缓下移,扫过她被毯子盖住的胸口,最后停留在床头柜上。
付钼汾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东方烬寒伸出手,拿起了那管凡士林。
付钼汾放在被子下的手瞬间攥紧了指甲,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嘴唇干裂了。”东方烬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拧开盖子,那是刚才被她抠开的盖子。
他挖出一小块晶莹的膏体,指腹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因为她刚才粗暴塞入而留下的细微凹凸感,但他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那一点点的不平整在凡士林本身粘稠的质地里并不显眼。
他俯下身,温热粗糙的指腹带着凉意的膏体,轻轻涂抹在付钼汾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可他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阿汾,别做无谓的尝试。”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唇角,黑眸幽深,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看到她那颗在恐惧中颤抖的心脏。
“庄园周围开启了全频段干扰,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我也知道它是公是母。”
东方烬寒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手指稍稍用力,压得她的唇瓣微微变形。
“那枚芯片,如果被我知道还在你身上……”
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直起身,将那管藏着她唯一生机的凡士林随手扔回了床头柜上。
“咚”的一声轻响。
在付钼汾听来,却像是砸在心上的重锤。
全频段干扰?
她心底升起一股绝望。难怪之前那芯片毫无反应,原来这里根本就是一座信息孤岛。
但下一秒,她在看到那管滚落在桌边、摇摇欲坠的凡士林时,绝望中突然生出一丝荒谬的庆幸。
幸好……幸好没有直接带在身上。
只要芯片还在,只要有机会离开这个房间,哪怕是把这管凡士林带出去扔进垃圾桶,或是交给任何一个进来打扫的女佣……
东方烬寒以为她把芯片藏在了身上,或者已经被迫丢弃了。他的自负和傲慢,就是她最好的掩护。
“喝了它。”东方烬寒将那杯热牛奶递到她嘴边,语气不容置疑,“里面加了安神的药,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要慢慢耗。”
付钼汾看着他,眼底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从的空洞。
她张开口,就着他的手,将那杯加了料的牛奶一饮而尽。
苦涩在口腔蔓延,她却尝出了一丝甜意。
闭上眼,她任由药效发作,意识逐渐昏沉。
但在黑暗吞噬意识之前,她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画面——
那管静静躺在床头柜上的凡士林,正对着监控的死角,闪烁着微不可查的光。
等着吧,东方烬寒。
笼子关得住鸟,但关不住向往天空的心。哪怕是一根羽毛,我也要化作利箭,刺穿你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