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钼汾看着那张伸过来的、布满淤青和擦伤的脸，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控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吧。这一拳下去，你这脖子上本来就骨折的石膏，怕是又要重新打。”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男人身上那几乎像是木乃伊一样的装束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看样子……你也没少吃苦头。前几天那一火箭筒，我以为把你解决了。”

“我也以为你要把我解决了。”男人收回脸，动作有些僵硬地耸了耸肩，牵动了身上的伤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差点以为我是你逃生了，在水里掐死我。要不是最后一刻我假装死亡，现在你看见的应该是一具焦炭，或是一句泡的发白的尸体。而不是一个活生生来跟你抱怨的搭档。”

搭档。

这个词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付钼汾心里那种荒谬感更重了。

她转头看向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才重新看向这个“摄政王替身”。

“行了，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也没心思跟你在这儿玩什么相认的戏码。”付钼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公事公办。

“林部长说随机分配，既然是你，那就按规矩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完成这次行动，而不是在这儿翻旧账。”

男人闻言，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戏谑和怨气的眼睛突然沉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付钼汾，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别的情绪来，但最终只看到了一片冷静的职业假面。

“翻旧账？”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付钼汾，你还真当我是那个只会跟在夜辰屁股后面的冒牌货啊？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确实是个疯子。不过——”

他顿了顿，那双贴着创可贴的眼皮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那是即使重伤未愈也依然属于顶级特工的敏锐。

“我也不是什么善茬。这几次差点死掉的经历，我记下了。包括你的那一想把我踹入深渊奋力一脚，还有那个混蛋夜辰的每一刀。”

他说着，从满是灰尘的口袋里摸出一枚被压扁了的烟盒，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又烦躁地扔到了地上。

“既然你认不出我，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付钼汾，虽然此刻他狼狈得像条落水狗，但那股气势却未减分毫。

“代号‘幽灵’。这次行动，我是你的狙击手兼后援。

虽然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连枪都端不稳，但我脑子还没坏。那个真正的‘摄政王’——夜辰，或者应该叫东方烬寒现在就在这片区域活动，而且，他正在找我们。”

付钼汾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你知道他在哪？”

“当然。毕竟我也被他追杀了三天三夜。”男人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道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

“他现在占据了这个区域的制高点，那是他的猎场。如果我们两个单打独斗，不出半天都会变成他的猎物。”

“所以呢？”付钼汾挑眉，“你的建议是？”

“合作。”男人简单明了地说道，“我负责引蛇出洞，你负责收网。我知道他的弱点，你也清楚我的身手。比起互相猜忌和抱怨，不如先把那个戴着面具装神弄鬼的混蛋干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了付钼汾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还有，别再把我认错了。我是你的搭档，不是那个你要杀的摄政王。这一点，给我记清楚了。”

付钼汾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把自己拼凑起来的男人，她心中的那一丝歉意终于转化为了某种基于现实的考量。

不管怎么说，多一个熟悉敌人底细的盟友，总比单打独斗要强。

“好。”她点点头，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付钼汾。”

男人看着那只伸到面前手，愣了一下。

随后，他伸出那只缠满绷带、只有几根手指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我知道你的名字，全世界都知道。”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但我更喜欢叫你……那个差点把自己炸死的疯女人。”

付钼汾嘴角抽搐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握得意外用力。

“抓紧了。”男人的笑容收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