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钼吩在废弃工厂里布下的假信号源,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夜宸的监控网络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她知道,这只能争取到极其有限的时间。
她没有走远,而是潜入了工厂区另一侧一栋废弃的办公楼。
楼体破败,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一双双窥探着夜色的眼睛。她像一道幽灵,穿过满是灰尘的大厅,顺着紧急楼梯向上攀爬。
她的目的地,是天台。
夜风在高空呼啸,吹动着她的衣角,也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这座沉睡与霓虹交织的城市。
从这里,她能看到数公里外,夜宸集团那栋标志性的摩天大楼,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
“夜宸……”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但其中的恨意却凝如实质。
她从腿部的绑带里抽出一支特制的、细如钢笔的干扰器。这并非用来制造假信号。
而是她最后的王牌——一种能够反向侵入并短暂烧毁局部追踪网络的强电磁脉冲装置。
这是她为最坏的情况准备的,而现在,就是最坏的情况。
她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她真正摆脱监控,开始反击的支点。
与此同时,夜宸的办公室里。
阿杰紧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不解:“宸哥,她所有的信号都消失了。不是屏蔽,是彻底消失。就好像……她人间蒸发了一样。”
夜宸端着一杯红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那片废弃工厂区的方向。他没有看屏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人间蒸发?”他轻笑一声,摇了摇杯中的红色液体,“不,她只是收起了所有的伪装,准备露出獠牙了。”
“您的意思是……她发现了我们在追踪她的真实位置?”阿杰心头一紧。
“她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夜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她以为我用的只是普通的卫星定位和城市监控网络。
她不知道,从她踏上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她体内就被植入了一枚生物芯片。”
他转过身,将酒杯放在桌上,拿起另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人体神经系统图,其中一个微小的红点正在脊柱末端的位置闪烁着。
“这是我的私人定制,可以叫它‘归巢’。它不依赖任何外部信号,只与我的主系统相连。
无论她跑到天涯海角,只要她还活着,我就知道她在哪里,甚至……能知道她的心跳和情绪波动。”
夜宸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调出了付钼吩此刻的生命体征数据。
“心率130,血压升高,肾上腺素飙升……看来,她很激动,也很愤怒。”
他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曲线,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与病态的迷恋,“这才是我认识的付钼吩,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抬起头,对阿杰下令:“启动‘蜂巢’协议。
既然她想玩,我们就陪她玩到底。我要看看,这团火,能烧多久。”
“是,宸哥!”
而在天台之上,付钼吩已经锁定了目标。
她深吸一口气,将干扰器的功率调到最大,对准了夜宸大楼的方向。
“再见了,夜宸。至少,在你的世界里我已经死了。”
她按下了按钮。
一道无形的电磁波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路灯、监控、甚至是她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都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屏幕闪烁后彻底熄灭。
她成功了。她制造出了一个绝对的“信息黑洞”。
然而,就在她以为已经彻底摆脱追踪,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嗡鸣声,让她浑身一僵。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无法忽视的电流感从她的尾椎骨窜了上来。
她脸色煞白,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她猛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腰,隔着衣物,什么也摸不到。
但她清楚地记得,三个月前的一次“意外”绑架后,她曾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三夜。
当时医生说只是脑震荡,现在想来……
是那个时候!
夜宸那个疯子!他竟然在她体内植入了东西!
“嗡——嗡——”
那股电流感越来越强,不再是简单的定位,更像是一种……警告。
一种来自主人的,对不听话宠物的惩罚。
“噗通!”
付钼吩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几乎昏厥。
她紧紧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不能倒下,绝不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天台的护栏,踉踉跄跄地走向天台的另一侧。
那里,连接着另一栋楼的空中廊桥已经断裂,但距离,还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
夜宸的办公室里,他看着平板上急剧下降的生命体征曲线,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阴沉。
“ resisting the 'Hive' protocol? Interesting.”他喃喃自语,“阿杰,缩小‘蜂巢’的惩罚范围,加大功率。我要她活着,但我要她知道,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是!”
天台上,付钼吩刚准备起跑,新一轮的剧痛如同电击般贯穿了她的全身。
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毫不留情的折磨。她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她知道,她不能再待在这里。她必须逃离这个“归巢”信号最强的范围。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换取片刻的清醒。
在身体彻底失控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准了对面大楼的距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冲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抛物线。
就在这时,她体内的“归巢”芯片,在夜宸的指令下,释放出了最强的脉冲。
“轰!”
付钼吩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颤,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夜宸的平板上,代表她心跳的曲线,在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杰看着那条直线,声音发颤:“宸哥……她……”
夜宸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的从容和自信第一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暴怒和……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平板,狠狠地砸在地上!
“找!!!给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