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最后一天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无垠的金色沙海上。热浪在视野尽头蒸腾出幻影,节目组在沙漠边缘圈出了一片赛道,几辆沙地摩托静静停着,像等待出征的坐骑。
“现在,第一个项目——”导演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沙地稳摩托挑战赛!”
“喔——!”人群爆发出配合的欢呼和掌声,带着最后一天特有的、既疲惫又亢奋的情绪。
导演宣布规则:每人骑沙地摩托载着一杯水,在起伏的沙地上完成指定路线,最后测量杯中剩余水量,水量多者胜。
选车环节就充满玄学。大家绕着几辆颜色各异的摩托转圈,有人摸车把,有人拍座椅,像是在挑选命中注定的战友。商时序没那么多讲究,径直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辆墨绿色摩托。慕野很自然地跟过去,挑了旁边那辆亮橙色的。
上车前有个小插曲——大部分人第一次接触沙地摩托,连油门和刹车在哪都找不着。导演组不得不临时开个小课堂,讲解基本操作。一诺学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时不时偷瞄商时序的方向,看她是不是也会了。
“游戏——开始!”
商时序第一个出发。她跨上摩托的动作很利落,启动,给油,车子稳稳驶出。不同于其他人的猛冲,她的速度控制得近乎“保守”,在沙丘的起伏中寻找着最平缓的路径。杯子里的水随着车身微微晃动,但水面始终维持在一个安全的高度。
“妹妹好稳啊!”已经出发的爱思从旁边超过去时喊了一句,他开得挺快,但杯子里的水溅出来不少。
接着是无畏、慕野、清融……一辆辆摩托轰鸣着冲进赛道,扬起漫天沙尘。慕野经过商时序身边时,故意放慢速度和她并行了几秒,朝她挑了挑眉,才加速冲向前面的沙坡。
花海出发不太顺利。他可能太想求稳,起步时油门给得太轻,车子在松软的沙地里陷了一下,杯中的水“哗啦”洒出小半。“哎呀!”他懊恼的声音被风吹散。
商时序保持着她的节奏,不疾不徐。沙地摩托的颠簸比想象中剧烈,她必须用核心力量稳住上半身,手臂因为持续控车而微微发酸。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沙地反射的刺眼阳光里,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专注。
她是第一批抵达终点的。停车,熄火,摘下头盔,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她捧着那杯水走向测量点,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什么珍宝。
爱思已经测完了,正看着电子秤上的数字皱眉:“72克……洒了快三分之一啊。”
工作人员接过商时序的杯子,轻轻放在秤上。数字跳动,定格——100克。
“哇!”周围响起小小的惊呼。
爱思瞪大眼睛看她:“妹妹,你这是一滴没洒啊?也太稳了吧!”
商时序难得露出点小得意的神情,眼睛弯了弯:“可能……我比较怕洒?”
“哈哈哈哈哈!”爱思被她这实诚的回答逗笑了。
无畏很快也到了,他的水剩下60克。之后回来的人,水量一个比一个惨烈。一诺回来时,杯子里只剩下薄薄一层底。他停好车,捧着杯子走过来,耳朵有点红,小声问在场的人:“你们……都剩多少啊?”
他问了一圈,最后很自然地挪到商时序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妹妹,你呢?”
商时序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瓶,下巴微扬,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也就100克吧。”语气平淡,但那微微上翘的尾音和眼底藏不住的、孩子气的炫耀,让这句话变得格外生动。
一诺看着她明明很骄傲却偏要装淡定的样子,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软软的。他忍不住笑出声,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厉害啊妹妹!不愧是玩节奏的。”
这时,Gemini的车也轰鸣着回来了。他的姿势堪称一绝——全程歪着脖子,用一种看起来随时会落枕的诡异角度,死死盯着杯里的水面。下车时,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只呆头鹅一样挪到测量点。
“小心小心小心——”Gemini嘴里念叨着,把杯子递出去。
就在交接的瞬间,他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哗”地洒出来一小股。
“完了完了完了!!”Gemini惨叫出声,脸都皱成一团。
然而电子秤的数字跳出来后,所有人都惊了——107克。比商时序还多7克。
清清张大嘴:“这么多?!”
爱思也服了:“Gemini,你这也……太天才了也!”
Gemini瞬间从痛心疾首切换到得意洋洋,脖子也不歪了,腰杆挺得笔直,手一挥:“那必须的!这叫策略!你们懂不懂什么叫策略——”
他正准备发表长篇大论,导演组那边忽然传来消息。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声音,混着风声和引擎的噪音。
导演听完,表情微妙地转向已经抵达终点的众人:“那个……花海、Fly、钎城和小胖,他们的车陷在沙子里了,动不了。需要人去帮一下。”
“我去!”“我也去!”
爱思、一诺、无畏几乎同时举手,表情一个比一个正义凛然,团结友爱的光芒仿佛要在他们头顶具象化。
三人跨上摩托,调转车头,朝着来路冲去。沙尘再次扬起,场面颇有几分“兄弟有难,八方支援”的悲壮。
然而——
爱思第一个找到被困的小胖。小胖那辆摩托半个轮子陷在沙坑里,他正蹲在车边,试图用手刨沙。花海、Fly和钎城在不远处,情况也差不多。
“胖皇!撑住!我来了!”爱思停下车,大步走过去,拍拍小胖的肩,然后绕着小胖的摩托转了一圈,摸了摸下巴,“嗯……这个情况……”
他试着发动车子,拧油门。车轮空转,刨出更多沙,车身陷得更深了。
“……”爱思沉默两秒,拍拍小胖的肩,语气沉重,“胖皇,不是兄弟不帮你,是这沙地它……它不讲武德。你坚持住,我去叫更专业的人来!”
说完,他潇洒转身,骑上自己的摩托,“轰”一声开走了。
小胖蹲在沙坑里,看着爱思绝尘而去的背影,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我就知道”的麻木。
紧接着,一诺和Cat也到了。两人停下车,走到小胖身边,Cat还掏出了手机。
“胖皇,笑一个!”Cat举起手机,“记录下你这历史性的一刻!”
一诺在旁边憋着笑,伸手戳了戳小胖的摩托轮胎:“这陷得……挺有艺术感啊。”
小胖:“……你们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观光的?”
“当然是来——”一诺和Cat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观光的!”
两人绕着陷车的摩托走了一圈,评头论足一番,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一诺“胖皇你加油我们先去前面看看”的喊声中,骑上摩托溜了。
无畏是第三个到的。他倒是真的试了试,甚至招呼小胖一起推车。但沙地太软,车轮越陷越深。无畏累出一头汗,最后抹了把脸,诚恳地对小胖说:“胖,我觉得……咱们需要专业设备。”
最后,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着有牵引绳的救援车过来,才把四辆陷沙的摩托一一拖出来。花海、Fly、钎城和小胖骑着“获救”的摩托,灰头土脸地回到终点时,迎接他们的是众人毫不留情的哄笑。
“来了来了!我们的沙漠陷车F4回来了!”Gemini带头起哄。
“笑什么笑!”Fly佯怒,耳朵却红了。
测水环节更是公开处刑。钎城的水还剩74克,相当不错。Fly的杯子里只剩下可怜的20克,水面勉强盖住杯底。
一诺拍拍Fly的肩,努力憋笑安慰:“没事牛子,你看小胖——”
他指了指小胖的杯子,里面空空如也。
“一滴都没了,”一诺语气沉痛,“我看着呢,在半路就洒光了。”
小胖:“……诺队,你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
然而,当花海和小胖的水杯放上电子秤时,意外发生了。
花海的杯子里,居然还有大半杯水,测量结果高达65克。小胖更夸张,居然有50克。
Fly眼睛瞬间瞪大,指着花海:“罗思源!你作弊!我刚才亲眼看见你把水壶里的水倒进杯子里了!”
花海脸一红,但梗着脖子:“我、我没有!你看错了!”
“我两只眼睛5.0的视力!”Fly不依不饶,“就在那个沙丘后面,你偷偷摸摸的!”
另一边,爱思也指着小胖的杯子,笑得前仰后合:“胖皇这水是我倒给他的!我刚才不是先回来了嘛,看他的杯子空了,就把我剩下的匀给他一点——兄弟情!懂不懂!”
众人:“……塑料兄弟情是吧!”
一阵笑闹过后,排名尘埃落定。Gemini凭借“歪头战术”和微弱优势拿下第一,商时序第二,钎城第三。导演组拿出准备好的现金奖励——其实也就是一点象征性的沙币,但大家还是抢得很开心。
“导演!再让我们玩一会儿吧!”Gemini指着那些沙地摩托,眼睛放光,“来都来了!”
导演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众人期待的眼神,笑着点头:“行,注意安全,半小时后集合。”
众人欢呼着散开。有人去挑战更陡的沙坡,有人开始比赛飙车,沙地上引擎轰鸣,笑声和惊叫声混在一起,随着风传得很远。
商时序和慕野没有去凑热闹。他们骑着那辆墨绿色的摩托,慢慢悠悠地驶向一处稍高的沙丘。慕野控制着车速,商时序坐在后座,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腰。
沙丘顶端视野极好。金色的沙海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远处有几棵倔强的沙漠植物,更远的地方,地平线模糊在蒸腾的热浪里。
慕野熄了火,两人并肩坐在沙丘上。风吹过来,带着沙粒干燥的气息。
“这次录制,”慕野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很清晰,“遇到了一群不错的人。”
商时序看着沙地上那些追逐嬉闹的身影,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是啊。他们人……都挺好的。”
她想起花海温柔的照顾,一诺小心翼翼的靠近,钎城不动声色的体贴,Gemini永远恰到好处的打圆场,还有其他人那些或直率或内敛的善意。这些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注视着的电竞选手,私下里其实也就是一群爱闹爱笑、会有小缺点、但本质真诚的大男孩。
“是挺好的,”慕野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好到……有人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
商时序一愣,转头看他。
慕野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有些模糊。他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憋了很久:“那个一诺,看你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
商时序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吧”,但脑海里闪过一诺红透的耳尖、闪躲的眼神、还有那些笨拙的靠近。她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还有钎城,”慕野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沙地上砸出坑,“看起来不声不响,心思藏得深。花海……啧,那家伙倒是坦荡,就是太爱照顾人,容易让人误会。”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她。夕阳给他的睫毛镀上金边,眼底的情绪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商时序,”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要是对谁……”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商时序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上的沙子。
“慕野,”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认识多久了?”
慕野怔住。
“从出生那天开始,你就在我旁边了。”商时序看着他,眼睛在夕阳下像浸了水的琥珀,“所以,别用这种‘老父亲嫁女儿’的语气跟我说话。怪恶心的。”
慕野:“……”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抖动着,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仰倒在沙地上,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哈哈……商时序你……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抹眼角,“‘怪恶心的’……你真行……”
商时序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她抓了把沙子,轻轻撒在他身上。
慕野笑够了,坐起来,拍了拍头上的沙。他看着商时序,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但眼神很温柔,“不说了。你自己有数就行。”
商时序拍开他的手,整理被揉乱的头发,小声嘀咕:“本来就不用你说……”
远处传来Gemini的大嗓门:“集合啦——拍照啦——!”
两人起身,拍掉身上的沙。慕野去发动摩托,商时序很自然地坐到他身后。回去的路上,谁也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夕阳已经沉到沙海边缘,天空从金色渐变成橙红,又晕染开一片瑰丽的紫。所有人在沙地上集合,导演指挥着排队形。
“最后一站了!大家站好!笑一个!”
商时序被推到了中间位置,左边是慕野,右边是花海。一诺站在她斜后方,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钎城站在更远些的地方,正和Fly说着什么,偶尔抬眼看向镜头。
晚风吹起每个人的衣角和头发,沙粒在脚下流动。引擎的轰鸣已经停歇,沙漠陷入一种辽阔的寂静。
“三、二、一——”
“时差五小时——!”
快门声响起。
画面定格:Gemini比着夸张的耶,爱思搂着Cat的脖子,清清和小胖在互做鬼脸,无畏和清融勾肩搭背,Fly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花海微微偏头,看着身旁的商时序,笑得很温柔。一诺看着镜头,但眼角的余光分明落在前面那个身影上。钎城笑得温和,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中心。
而画面最中央,商时序看着镜头,笑容清浅,但眼底有光。慕野站在她身边,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下巴微扬,笑得嚣张又明亮,像在宣告什么,又像在守护什么。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金色的沙海上交错、重叠,然后慢慢融为一体。
录制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