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杏花村,车队继续沿运河南下。
两岸稻田金黄,水网如织,正是江南秋收时节。
钱昭坐在车上,手里拿着账本和地图,眉头微皱。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按计划今日应抵达平湖镇,采购补给后休整一日,明日乘船南下。”

“但前方船夫说,最近运河水位下降,大船难行,需绕道走陆路。”

“绕道要多走几天?”

“至少三天。”
钱昭翻着账本。

“且陆路需经过落雁山,山路崎岖,车马难行。”

“综合考虑,建议在平湖镇多停留两日,等水位回升。”
于十三哀嚎。

“又要等?我这几天骨头都坐软了!”
孙朗倒是高兴。

“平湖镇有毛茸茸吗?”
钱昭显得较为淡定。

“据资料,平湖镇特产为菱角和莲藕,毛茸茸生物以水禽为主。”

“水禽也行!”
孙朗掏本子。
平湖镇确实是个水乡小镇,河道纵横,家家户户门前都停着小船。
镇上最大的客栈就叫“枕水楼”,推开窗就是河道,能看见乌篷船悠悠划过。
入住后,钱昭立刻开始执行计划。
核对账目、补充物资、规划绕道路线。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算盘声噼啪响了一个时辰。
傍晚时分,于十三敲开他房门。

“老钱,别算了,出去逛逛!今天镇上有庙会!”
钱昭头也不抬。

“庙会人流量大,易产生额外开支,且……”

“且什么且!”
于十三直接抢走他的算盘。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走!”
孙朗和元禄也来拉他。

“钱昭哥,就逛一会儿!”
杨盈小声说。

“对啊钱大哥,你都没怎么逛过……”
连任如意都站在门口。

“去看看。”
钱昭看着这群人,沉默三息,合上账本。

“那就逛一个时辰。”
平湖镇的庙会确实热闹。
主街两边挂满了灯笼,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耍猴戏的、唱小曲的……空气里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钱昭一开始还保持着警惕,手不自觉地想摸算盘。
他跟着众人走,目光却在扫视周围环境:人流密度、摊位分布、潜在风险点……
孙朗最先发现的“毛茸茸”。
是一个卖小鸭子的摊子,竹笼里几十只嫩黄的小鸭,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他蹲下来就走不动了。

“老板,这鸭子怎么卖?”

“三文一只,五文两只!”
孙朗回头看钱昭,眼神哀求。
钱昭面无表情。

“客栈不允许养禽类。”
孙朗蔫了。
元禄则被一个做木工玩具的老汉吸引,蹲在那儿看人家怎么用刨子刨出光滑的木片。
老汉见他感兴趣,递过一小块木头和刻刀。

“小子,要不要试试?”
元禄眼睛亮了,接过工具就开始刻。
钱昭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手腕角度再倾斜十五度,省力且不易伤手。”
老汉抬头。

“这位先生懂木工?”

“略懂。”
老汉来了兴致,跟他讨论起工具改良。
钱昭居然真的聊了起来,从刨子的角度说到锯齿的密度,把老汉说得一愣一愣的。
于十三早就溜到唱曲的摊子前,跟着调子摇头晃脑。
杨盈和任如意在一个卖绣品的摊子前驻足,看那些精致的荷包香囊。
宁远舟走到钱昭身边。

“没想到你还懂木工。”

“六道堂的装备维修手册里,有基础木工章节。”

“我背过。”

“背这个干什么?”

“为了在资源匮乏时,能自制或修复工具。”

“但现在……好像用不上了。”
正说着,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哭着跑过来,撞到钱昭腿上。

“怎么了?”
钱昭扶住他。
男孩指着后面。

“我、我的风筝……挂树上了!”
众人抬头,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上,确实挂着一只蝴蝶风筝,卡在枝桠间。
树下围了几个孩子,都仰着头干着急。
于十三摇扇子。

“小事!看我……”
他正要施展轻功,钱昭却拦住了他。

“我来。”
钱昭走到树下,仰头观察。
风筝挂的位置不高,但枝桠细密,硬取会扯坏风筝。
他想了想,问旁边的摊贩借了根长竹竿,又在竹竿顶端绑了个小铁钩——用的是元禄随身带的工具。
然后,他调整角度,用竹竿轻轻拨动风筝线,一点一点,把风筝从枝桠间“引”出来。
动作不快,但稳。
底下孩子们屏住呼吸看着。
终于,风筝脱离树枝,缓缓飘落。
钱昭伸手接住,递给那男孩。

“谢谢伯伯!”
男孩破涕为笑。
钱昭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被人叫“伯伯”。
男孩拿着风筝跑了,其他孩子也跟着欢呼着跑开。
于十三凑过来。

“可以啊老钱,还有这一手!”
于十三拍拍他肩膀。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糕点的摊子。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在包粽子。
她的手很巧,粽叶翻飞,几下就包出一个漂亮的三角粽。
杨盈看得入神,小声说。

“真厉害……”
钱昭忽然开口。

“您这粽叶,是新鲜的还是泡发的?”
老太太抬头。

“新鲜的!今早刚从塘里采的!”

“糯米浸泡时间多久?”

“两个时辰,不长不短,刚好。”

“那肉馅呢?”

“三肥七瘦,加酱油、糖、料酒腌了一夜。”
老太太笑。

“先生是行家?”

“不算。”

“但我算过,粽子的口感与食材配比、浸泡时间、蒸煮时长都有关系……”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数据。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最后说。

“先生说得都对……但咱们祖祖辈辈就这么做,没算过这些。”
钱昭顿住。

“也是。传统经验,有时比算出来的更可靠。”
老太太笑了,递过一个刚煮好的粽子。

“先生尝尝?”
钱昭犹豫了下,接过,剥开。
粽香扑鼻。
他咬了一口,细细品味。

“如何?”

“糯米软糯适中,肉香醇厚,肥而不腻。”
钱昭点头。

“可评九分。”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就这样逛了一个多时辰。
钱昭帮一个卖菜的老农算清了糊涂账,教一个卖糖人的小哥怎么控制糖浆温度,甚至还帮庙会的管事重新设计了人流疏导方案——用他在六道堂学到的布防知识。
庙会管事千恩万谢,非要送他一包本地特产的菱角。
钱昭推辞不过,收了。
回客栈的路上,于十三感慨。

“老钱,你今天可是大显身手啊!”
孙朗点头。

“原来钱昭哥懂这么多!”

“钱大哥,你能教我怎么算那些数据吗?”
钱昭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