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镇往南走,山更多,路更窄。
这天下午,车队在一个叫“石桥村”的村子歇脚。
其实不是想歇,而是是车轴断了,得修。
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都是石墙黑瓦,村口有座古老的石拱桥,桥下溪水潺潺。
村长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听说他们车坏了,热情地招呼。
小配角“就在村里住一晚吧!”
小配角“村东头有间空房,原是学堂,现在先生走了,空着,收拾收拾能住!”
空房确实简陋,但干净。
众人安顿下来,元禄和孙朗去修车,钱昭去采买食物,于十三跟村长聊天打探路况,宁远舟和任如意在溪边查看地形。
杨盈留在房里收拾。
正铺着床褥,门外探进一个小脑袋。
来者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怯生生地看着她。
杨盈“小妹妹,有事吗?”
杨盈柔声问。
小女孩指了指院子里正在擦剑的任如意。
小配角“那个……那个姐姐,是不是会武功?”
杨盈顺着她手指看去,任如意正用布细细擦拭短剑的刃,动作流畅,阳光下剑身泛着冷光。
杨盈“嗯,她会。”
小配角“我想学。”
小女孩声音细细的。
小配角“可以吗?”
杨盈愣了愣。
杨盈“你……为什么想学?”
小配角“学了武功,就能保护奶奶。”
小女孩认真地说。
小配角“村里有坏人,欺负奶奶腿脚不好,偷她晒的玉米。”
小配角“我要是有武功,就能打跑坏人!”
杨盈心里一软,牵着她的手走出去。
杨盈“你自己去问姐姐,好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任如意面前,仰着头。
小配角“姐姐……你能教我武功吗?”
任如意低头看她。
任如意“为什么想学?”
小配角“为了保护奶奶。”
任如意“你几岁?”
小配角“八岁。”
任如意沉默片刻,把剑插回鞘里。
任如意“叫什么名字?”
小配角“小石头。”
任如意“小石头,学武很苦的,你当真想清楚了?”
小配角“我不怕苦!”
任如意“会受伤。”
小配角“我也不怕疼!”
任如意看着她倔强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任如意“好。”
任如意“那就先练练扎马步。”
小石头立刻摆开架势。
她显然自己偷偷练过,但姿势歪斜,脚也不稳。
任如意走过去,轻轻纠正她的姿势。
任如意“腰挺直,膝不过脚尖,目视前方。”
小石头咬牙坚持,但很快腿就开始抖。
任如意“坚持一炷香。”
小配角“嗯!”
杨盈在一旁看着,眼里有笑意。
她去屋里倒了碗水,等小石头马步结束,递给她。
小石头满头大汗,但眼睛亮晶晶的。
小配角“姐姐,我明天还能来吗?”
任如意“当然可以。”
任如意“每天这个时候过来就好。”
小配角“谢谢姐姐!”
小石头鞠了一躬,欢天喜地跑了。
傍晚,小石头真来了,还带着她奶奶。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手里提着一小篮鸡蛋。
小配角“姑娘,谢谢您教小石头武功。”
老奶奶说话慢,但诚恳。
小配角“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个鸡蛋……”
任如意没接。
任如意“不用,教她是缘分。”
老奶奶执意要给,最后是杨盈收下了,说晚上做鸡蛋羹给大家吃。
从那天起,小石头每天准时来。
任如意教得很认真,从最基础的扎马步、踢腿、出拳,到简单的闪躲技巧。
她话不多,但每个动作都亲自示范,纠正得很细。
小石头学得刻苦,常常练得满身大汗也不喊累。
有时任如意会让她休息,她就蹲在旁边看任如意练剑,眼睛眨也不眨。
小配角“姐姐,你的剑真好看。”
任如意“剑不是用来好看的。”
任如意“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和事的。”
小配角“那……我以后也能有剑吗?”
任如意“等你够强的时候。”
车队在石桥村待了四天。
车轴修好了,但又发现轮子有问题,得重新打造。
这四天里,小石头进步飞快。
她学会了基本的拳法,虽然力道不足,但架势有模有样。
有一次村里几个调皮男孩想抢她的弹弓,她摆开架势,居然真吓退了他们。
第五天早上,车终于修好了。
众人准备出发。
小石头一大早就来了,眼睛红红的。
小配角“姐姐……你们要走了吗?”
任如意“嗯。”
任如意点头。
小配角“那……那我还能学武功吗?”
任如意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她这几天抽空画的,上面是基本功的图解和要点。
任如意“这个给你。”
任如意“照着上面的办法继续练。”
任如意“记住,练武先修心。心正,武才有用。”
小石头双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
小配角“我会好好练的!”
老奶奶也来了,又提了一篮东西。
这次不是鸡蛋,是自家晒的柿饼和花生。
小配角“姑娘,路上吃。”
老奶奶说。
小配角“小石头这孩子,爹娘走得早,就跟我这老婆子过。您肯教她,是她的福分。”
任如意这次收了。
任如意“谢谢。”
临走时,小石头一直送到村口石桥边。
车队驶过石桥,她还在桥头挥手,用力地喊。
小配角“姐姐!我会好好练的!等我长大了,去找你!”
任如意回头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马车走远了,石桥村渐渐消失在群山间。
车里,杨盈轻声说。
杨盈“如意姐,你很喜欢小石头吧?”
任如意看着窗外。
任如意“她像小时候的我。”
宁远舟递给任如意一个水囊。
宁远舟“喝点水。”
任如意接过,喝了一口,忽然说。
任如意“我以前在朱衣卫,也教过新人。但教的都是杀人的技巧。这次……不一样。”
元禄“怎么不一样?”
任如意“这次教的是护己,不是伤人。”
钱昭“这大概才是武功存在的意义。”
钱昭忽然开口。
钱昭“若小石头坚持练习,三年后可具备基本自保能力,五年后或可小成。”
钱昭“从所得方面看,你这几日的教学,可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人生轨迹。”
于十三摇扇子。
于十三“老钱,你这算得也太人性化了吧。”
晚上扎营时,任如意独自坐在火堆边擦剑。
宁远舟走过去坐下。
宁远舟“在想小石头?”
任如意“嗯。”
任如意点点头。
任如意“不知道她会坚持多久。”
宁远舟“她一定可以坚持下去的。”
宁远舟“那孩子眼神里有股劲。”
任如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任如意“我以前从没想过,我会教一个孩子武功,只是为了让她保护奶奶。”
宁远舟“感觉怎么样?”
“现在觉得。”
任如意看着跳动的火焰。
任如意“感觉挺不错的。”
第二天中午,车队在一个小镇吃饭。
邻桌有人聊天,说起石桥村方向出了件新鲜事:
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娃,会武功,把想偷她家玉米的贼打跑了。
小配角“那女娃厉害着呢!摆开架势,嘿,有模有样!听说是过路的女侠教的!”
小配角“女侠?是不是最近传的那个‘玉面观音’?”
小配角“不是不是!听说教武功的女侠更冷,但心善,教了孩子好几天呢!”
众人相视一笑。
于十三小声说。
于十三“美人儿,这下你也有传说了!”
任如意没说话,但嘴角微扬。
钱昭在账本上记:“教学支出:时间四日,精力若干。
收入:柿饼一篮、花生一篮、鸡蛋若干,及潜在社会效益。净收益为正。”
写完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教学过程中的精神满足感,无法计价,但真实存在。”
马车继续前行。
任如意偶尔会想起小石头扎马步时倔强的脸,想起她说“保护奶奶”时的认真。
她想,也许有一天,小石头真会成为她希望成为的人——不用杀人,只需护己,护所爱之人。
而她,也会继续这样教下去。
如果路上再遇到想学武的孩子,如果那孩子心正,她或许还会教。
因为武功不该只是凶器。
也可以是烛火,照亮暗处,温暖人心。
就像她此刻心里的那点光,是小石头给的,也是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人给的。
她看向车里的同伴:宁远舟在看地图,杨盈在写信,孙朗在逗元禄新做的机关小鸟,于十三在打瞌睡,钱昭在算账。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聚在一起,就是“我们”。
任如意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真实。
原来放下剑的手,也能握住别的东西。
比如,一个孩子递来的柿饼。
比如,同伴递来的水囊。
比如,这漫长旅途中的,点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