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上元节灯会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上元佳节。

宫中虽也有宴饮，但皇帝开恩，特许皇子公主们可微服出宫，观赏灯会，与民同乐。

这对小枫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夜幕降临，整个京城却亮如白昼。

各式各样的花灯将街道点缀得流光溢彩，舞龙舞狮的队伍引来阵阵喝彩，空气中弥漫着糖人，汤圆和烟火的气息，比中秋那日更加热闹非凡。

小枫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面罩了件厚厚的斗篷，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小脸越发精致。

李承鄞走在她身侧，穿的是便服，只是目光比平日更加警惕，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侧稍靠里的位置。

小枫兴奋得像个真正的孩子，扯着李承鄞的袖子，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梭，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李承鄞虽觉喧闹，但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那素来清冷的眉眼间，也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他耐心地跟在她身后，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潮，在她指向某个小吃或玩具时，默默付钱。

看着她捧着热气腾腾的汤圆，被烫得直吐舌头又舍不得放下的样子，他眼底甚至会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然而，上元节的人流实在太过庞大。

在一处表演幻术的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观众。

小枫为了看得更清楚，不由自主地往前挤，李承鄞一个没留神，竟被她挣脱了衣袖，瞬间就被人潮吞没。

李承鄞心头一紧，立刻拨开人群寻找。

可眼前尽是陌生的面孔，哪里还有那抹藕荷色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像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五皇子，只是一个在茫茫人海中，弄丢了重要之人的普通少年。

他提高了声音呼唤，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身份，焦急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疯狂搜寻。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紧紧攫住了他。

他想起她初入皇宫时的莽撞，想起她对中原规矩的懵懂，想起她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每一种想象都让他心急如焚。

而另一边，小枫看完幻术，心满意足地回过头，却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李承鄞不见了。

她起初并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被人群暂时隔开了，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身边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围的喧嚣渐渐变得有些刺耳，那些原本绚丽的花灯，此刻看来也仿佛带着模糊的光晕，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她开始有些慌了，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可视线所及，全是陌生带着节日欢笑的面孔。

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这偌大的、不属于她的京城里，她唯一熟悉和依赖的人，不见了。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鼻尖泛起的酸意，凭着记忆往来时的方向走，可岔路太多，灯火迷离，她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就在她站在街口，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感到越来越害怕和无助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猛地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枫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李承鄞那张熟悉的脸。

只是此刻，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平日里冷静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尽的惊慌和后怕。

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弄疼了她，但那紧紧的禁锢，却奇异地驱散了她所有的不安。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若是平时，被他这样凶，小枫肯定要顶嘴。

但此刻，看着他眼中未散的惊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不同寻常的热度，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

李承鄞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有些苍白的脸色，心头那股因恐惧而生的怒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庆幸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没有再责备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她走在自己身侧，而是直接牵起了她的手，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一点点潮湿，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小枫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脸颊也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比周围所有的花灯都要明艳。

之前所有的惊慌和害怕，都在他握住她手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被他牵着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李承鄞牵着她，穿过熙攘的人流，步伐稳健。

掌心中那只柔软微凉的小手，像是一剂安定人心的良药，抚平了他方才所有的焦灼与不安。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防止她再次走散，必要的措施而已。

但那份紧握的力度，和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泄露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事。

上元节的灯火依旧璀璨，人声依旧鼎沸。

但在这一隅，牵着手的两人，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有些东西，如同这夜空中悄然绽放的烟火，在心底炸开，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