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从外面回来时,带着一身未散的肃杀之气,指尖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血迹。
但他怀里,却揣着一个与这身杀气格格不入的油纸包。
他将纸包放在桌上,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僵硬。
油纸散开,露出里面几颗圆滚滚、色泽晶莹的饴糖,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方多病正巧从外面练剑回来,一眼就瞧见了,眼睛顿时亮了。
方多病“呀!糖!阿飞你居然会买糖?”
他凑过去,伸手就想拿一颗。
笛飞声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方多病伸到一半的手讪讪地停住了。
笛飞声“不是给你的。”
笛飞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方多病撇撇嘴,小声嘀咕。
方多病“小气。”
李莲花从里间走出来。
他目光掠过那包糖,又看看笛飞声那副“生人勿近”却偏偏带了包糖回来的别扭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
笛飞声也没解释这糖的来历,仿佛只是随手丢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转身便去处理自己手上的血迹,以及保养他那把片刻不离身的刀。
接下来的几天,那包糖就放在桌上,成了一个微妙的存在。
方多病每次路过,都忍不住瞟几眼,馋虫被勾了起来,但碍于笛飞声的“警告”,又不敢真的去拿。
他试图跟李莲花抱怨。
方多病“李莲花,你看阿飞,买糖回来又不让人吃,放着招灰吗?”
李莲花只是悠悠地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
李莲花“那是笛盟主的东西,他自有主张。”
笛飞声则像是完全忘了那包糖的存在,从不碰它,也从不提及。
只是偶尔,在他练完功,或者与李莲花下完一盘棋后,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油纸包。
糖的数量,在无人明目张胆触碰的情况下,一颗颗地减少。
方多病发现,每当李莲花喝完那苦涩汤药,微微蹙眉时,桌上总会少一颗糖。
而李莲花手边,则会多出一张包糖的、揉皱的油纸。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午后,毫无规律可言。
方多病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糖的“用途”。
他看看面无表情擦刀的笛飞声,又看看神色如常看书喝茶的李莲花,心里啧啧称奇:这阿飞,关心人也搞得像地下接头似的。
这天傍晚,李莲花又端起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他喝药的动作总是很干脆,仿佛感受不到那极致的苦涩,但每次喝完,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白的指节,还是泄露了一丝不适。
他放下空碗,习惯性地伸手向桌上摸索,指尖却落了个空。
桌上的油纸包里,空空如也。
最后一颗糖,不知在何时,已经被消耗掉了。
李莲花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冲淡口腔里弥漫的苦味。
方多病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刚想开口说“我去镇上再买点”,却见一直背对着他们、在角落擦拭武器的笛飞声,不知何时转过了身。
他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油纸包,走到桌边,看也没看李莲花,只是将纸包有些重地放在桌上,正好落在那个空了的旧纸包旁边。
然后,他依旧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到了他的角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每日例行的任务。
新的油纸包散开,里面是同样圆滚滚、晶莹剔透的饴糖,甚至比上一包看起来品质更好些。
李莲花看着那包新糖,又抬眼看了看笛飞声那冷硬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容地拈起一颗糖,放入了口中。
熟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彻底驱散了药的苦涩。
方多病看着这一幕,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关心,根本不需要言语。
紧接着默默地想着,下次去镇上,或许……他也该买包糖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