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薄如蝉翼的平静,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被彻底撕碎的。
导火索是江瑜放在书包夹层里的、那个藏着保险柜钥匙的旧铁盒。
她本来藏得很好,从未想过会被发现。但那天体育课,她跑完八百米,满头大汗地回到教室,从书包侧兜拿水杯时,大概是动作太大,或者是拉链没拉严实,铁盒从夹层里滑了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锁弹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颗早已不玩的玻璃弹珠,一张褪色的贴纸,还有那把银色的、造型独特的保险柜钥匙。
周围有同学好奇地看过来,同桌女生帮她捡起东西,拿起那把钥匙,随口笑道。
冉婉婉江瑜,你这钥匙好别致啊,像电影里那种藏宝库的钥匙。
江瑜的脸色瞬间煞白,一把夺过钥匙,连同其他零碎东西胡乱塞回铁盒,死死攥在手里,声音带着不自然的紧绷。
江瑜没什么,一个旧钥匙而已。
她心跳如鼓,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态,更不知道这把钥匙如果被某个哥哥无意间看到,会引发什么。
她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低估了这个家里无处不在的“关注”。
第二天放学,她刚踏进家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客厅里,严浩翔坐在主位沙发上,双腿交叠,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无表情。马嘉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身影显得有些冷硬。丁程鑫、张真源、贺峻霖分散坐在周围,连远在外地的刘耀文和宋亚轩,也通过视频连线出现在茶几上放置的平板电脑里。
七个人,到齐了。
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江瑜的脚步顿在门口,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她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严浩翔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冰冷,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严浩翔保险柜的钥匙,为什么在你那里?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江瑜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掩饰,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严浩翔说话。
严浩翔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马嘉祺转过身,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失望,担忧,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愠怒。
马嘉祺小鱼儿,你看到了什么?
丁程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想说什么,又被张真源用眼神制止。贺峻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平板电脑屏幕里,刘耀文眉头紧锁,宋亚轩则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七双眼睛,带着不同的情绪,却同样聚焦在她身上,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江瑜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她叫了十年哥哥的人,看着这张她曾经无比依赖和信任的“全家福”。巨大的委屈、愤怒、被欺骗的痛楚,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翻涌、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严浩翔,看着马嘉祺,看着视频里的每一个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寂静的空气:
江瑜是!我看到了!
江瑜我看到那份领养协议了!我也看到那份《观察记录》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恐惧、迷茫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江瑜所以呢?
她环视着他们,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和尖锐的质问。
江瑜所以我到底是什么?
江瑜是你们的妹妹?还是一个你们从孤儿院捡回来,需要被时刻观察、记录、‘引导’的……实验品?!
最后三个字,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刺向她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声,在凝滞的空气里回荡。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不堪直视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