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雪落台词本

宋知遇把姜茶杯底的糖渍搅化时，付听白的围巾尾端扫过她手背，软得像落雪。进了单元楼，电梯镜里映着两人肩头未融的雪星，她忽然说：“明天要排新戏的独白，是段关于‘旧人’的台词。”

付听白按亮她家楼层的键，金属按键的冷意透过指尖传过来：“需要我当你的对戏搭子？”

“不用，”宋知遇笑了笑，“但台词是我自己写的。”

门“咔哒”开了，暖黄灯光裹住两人。宋知遇把剧本摊在玄关柜上，空白页里那行字被红笔圈了圈——“抛开前男友这个身份，你是我此生不可多得的挚友……”付听白的目光落上去时，她正弯腰换鞋，发梢扫过纸页，把“别幸福”三个字轻轻盖住。

第二天排练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宋知遇裹着薄毛衣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攥着折了角的台词本。导演喊“开始”时，她抬眼看向空无一人的对面，声音像浸了雪的棉线：

“你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背台词时会掐指节，记得我哭的时候只肯用左边的袖子擦眼泪——这些连我妈都记混的事，你偏偏分毫不差。我们在出租屋煮过同一份速冻饺子，在台风天挤过一把伞，在毕业晚会的后台偷偷接过吻……那时候我真觉得，我们会像巷口那对老夫妻一样，把日子过成一碗热汤，凉了还能再温。”

她顿了顿，指尖把台词本捏出褶皱：“可你说‘新鲜感像电池’，要换才跑得动。我蹲在便利店门口等你回来时，雪也像今天这样，落在我睫毛上，化得我眼睛疼。现在我还是希望你平安——毕竟你知道我太多狼狈的样子，总不能让它们跟着你一起碎掉。但别幸福，至少别比我先幸福。”

聚光灯暗下去时，后排传来低低的抽气声。宋知遇低头合上台词本，看见付听白靠在门框边，手里提着她常喝的热可可，杯套上沾了点雪水。

“情绪收得太急，”他走过来把杯子塞给她，“最后那句‘别幸福’，该带点笑的。”

宋知遇咬着吸管愣神——昨天在雪地里，她对李沐阳说这句话时，嘴角好像真的勾了一下，像片冻脆的糖霜。

傍晚收工，两人并肩走在梧桐叶落尽的街上。付听白忽然说：“我本科时也排过话剧，演一个把爱人弄丢的角色。导演说，真正的遗憾不是哭，是你明明在笑，眼里却没光。”

宋知遇踢着路沿的积雪，雪沫溅在他裤脚：“那你当时怎么演的？”

“我在口袋里放了颗硬糖，”付听白掏了掏大衣口袋，真摸出颗草莓味的糖递给她，“演到最后一句时，把糖咬碎了——甜和疼混在一起，大概就是那感觉。”

糖在嘴里化开时，宋知遇看见李沐阳从对面的公交站走下来。他抱着一摞实验报告，眼镜上蒙着雾，路过便利店时顿了顿，最终没进去。雪又开始下了，他的背影很快被白色裹住，像被揉皱又展开的旧信纸。

“你说，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宋知遇含着糖问。

付听白帮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好不好，都和你手里的糖没关系了。”

回到家，宋知遇把台词本摊在书桌上，在“别幸福”旁边写了行小字：“糖碎了，是甜先跑完。”窗外的雪落在窗台上，积成薄薄一层，像谁偷偷铺的糖霜。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