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内不会。三年之后,到时候再说。”
林昂站在院子中间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儿和齐旻面对面站着,齐旻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脸,她听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他看了几息,转身走了。
夜深了,林清沅躺在客房的炕上,盯着头顶的房梁。隔壁是齐旻的房间,隔着一堵墙。她没有听到他翻身的声音。她坐起来,穿上鞋,推开门走到隔壁门前。门没有关严,露着一道缝。她从门缝里看进去。齐旻坐在炕沿上,没有躺下,手里攥着那枚旧玉佩,低着头看着它。月光从窗户纸破损的地方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一动不动。
她推开门走进去。齐旻抬起头看她。“睡不着?”
“嗯。”
“我也是。”
林清沅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炕沿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色的方形。她伸出手,从齐旻手里把那枚旧玉佩拿过来。玉佩是温热的,被他攥了一天,全是他的体温。她把它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炕沿上。
“沈望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瑾州。他在我怀里死的。”
“他最后说了什么?”
齐旻沉默了很久。“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声音出不来。但他的眼睛在说话。他在说‘阿旻,替我照顾她。’”
林清沅低下头看着那枚旧玉佩。“他不是在说‘照顾她’。他是在说‘别让她一个人’。”
齐旻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脸上,鼻梁上那道细细的旧疤在月光里是银白色的。她伸出手把那枚玉佩从炕沿上拿起来,放回他手心里。“你替他保管了这么多年。不用还了。你留着。”
齐旻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玉佩。“这是沈望的东西。”
“沈望让你替他照顾我。你照顾了。你不用替他活着,也不用替他记着。你记你自己的就行。你记着你自己的事情,你小时候吃饭要吃一个时辰,你冬天不穿袜子因为你觉得穿袜子脚趾头不能动。你记着这些。沈望的事情,让他自己记。”
齐旻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好。”
林清沅站起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早起做什么?”
“看我爹练兵。他说北境的兵跟南边的不一样,让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边停下来,没有回头。“齐旻。”
“嗯。”
“你今天的半句话,说完了吗?”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那明天继续。”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慢慢合拢,月光被门板切成一条细细的线,越来越窄,最后消失了。齐旻坐在炕沿上,手心里还攥着那枚旧玉佩。他低下头,把玉佩贴在脸边。玉佩是凉的。他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地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屋顶,从屋顶消失了。
赵王退兵的消息在瑾州城里传得很快。到第三天,街上的商户就开始正常开门营业了,路边卖烤红薯的老头重新支起了摊子。林清沅从侯府出来的时候,那个老头正在往炉子里加炭,火星子溅到他的棉袄袖子上,烧了一个小洞,他没有发现。
她走过去买了一个红薯。老头用草纸包了递给她。“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来找人的?”
“找我爹。”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林清沅捧着红薯往回走,红薯很烫,她左右手倒来倒去。她走到侯府门口的时候,齐旻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