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捡的。捡了就是我的了。你不能半路丢掉。”
“我什么时候说要丢掉你了?”
“没说。但怕你以后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这个回答让我很不安。”
林清沅低下头看着他不安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出声的那种笑,是眼睛弯了一下、鼻梁皱了一下的那种笑。
“走吧。”
“去哪?”
“先去吃饭。饿了。”
齐旻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挣。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走出了秦昭的院子,走进了永安城黄昏的巷子里。牵牛花在他们头顶上摇晃,紫色的花瓣在暮色里变成了灰紫色,像一朵朵小小的、快要熄灭的、但还在烧着的火焰。
从永安到瑾州,一千二百里路。
林清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从永安到青峰山,一百二十里,走了一天一夜。一千二百里是那个距离的十倍。
“我们骑马去。你骑我的马,我骑马旁边跟着。”
“你会骑马旁边跟着?”
“不会。但我可以学。”
林清沅看了他一眼。他左臂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利索,缠着布带,吊在胸前。左脸上的旧疤在晨光里显得不那么狰狞了,也许是因为她看习惯了,也许是因为他最近笑起来的时候变多了。
“你骑马。我走路。”
“你脚上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
“那天在杂货铺换药的时候我看到了。脚底板上的皮全磨掉了,露出里面的肉。”
“齐旻。不要形容我的伤口。”
“好。但不形容也是那个样子。你走不了一千二百里。”
林清沅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的脚底板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疼。但她不想骑马。不是因为不会,那匹战马从渡口跑回来之后她跟它已经算认识了,它用鼻子拱过她的手心。她不想骑马是因为她不想让齐旻走路。他有伤,身上缝过针,一道又一道。这个人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不应该再走一千二百里路。
“都骑马。”秦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沅和齐旻同时转过身。秦昭站在院子门口,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鬃毛被编成了细细的辫子,辫尾系着红绳,像被人精心打扮过的。马背上搭着两床褥子,褥子上捆着两个包袱。
“这是我给你母亲准备的马。她一直说想来北境找我,骑马来。但她的身体撑不住,一直没来成。她死了,马留给我了。你骑她的马,去北境找她没找到的人。”
林清沅看着那匹枣红马。马的年龄不小了,眼角有皱纹,牙齿也磨短了,但眼睛很亮。她走过去伸出手,手背贴上马的鼻梁。马低下头,鼻翼翕动,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息。它闻了闻她的味道,然后拱了拱她的手心。
“它认识你。你母亲身上有你的味道。它闻到了。”秦昭把缰绳塞进林清沅手里,把两个包袱在马背上重新捆了捆。“褥子下面那包是干粮,够吃半个月。上面那包是换洗衣物和伤药。内服的给齐旻吃,他身上有余毒,不吃药会发作。外敷的你俩都能用,省着点。”
“您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