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21

秦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说，‘如果林清沅来找你，你跟她说，让她在永安等我。七天。七天后我回来。如果我没回来，让她把那枚玉佩埋在老槐树下。不用立碑，不用烧纸，什么都不用做。就当不认识我。’”

林清沅的手指蜷了一下。就当不认识他。说得轻巧。

“他去哪了？告诉我具体的地方。”

秦昭沉默了几息。“北边的矿区。赵王的母毒本体藏在青峰山。山里有废矿洞，母毒就在最深的那一个。”

“他怎么进去？那个地方一定有重兵把守。”

“有。但他有办法。他说他在赵王那里安插了人，已经安排好了。”

林清沅转过身，朝院门走去。

“你去哪？”

“去青峰山。”

“你一个人去？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林清沅拉开门闩，回过头看了秦昭一眼。“他说七天后回来，我不信。他说‘就当不认识我’，我更不信。我要去告诉他，他错了。”

她说完这句话走出了院门，头也没回。

秦昭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枯树的影子从她脚边慢慢移到身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把缠着黑绳的短刀。刀柄上的绳子已经被磨得起毛了。

从柳林镇到青峰山，一百二十里路。林清沅走了一天一夜。她没有骑马，不会骑。没有雇车，太慢。她用两条腿走，走累了就歇一炷香的工夫。脚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把鞋袜黏在一起。她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第二天傍晚，她到了青峰山脚下。

青峰山不算太高但很险峻，山体呈青黑色。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子，镇上的人大多是矿工和矿工的家眷。林清沅在镇子口买了一碗面蹲在路边吃。面很粗，汤很咸，碗底只有两片菜叶子，她吃得很干净。

吃完面，她没有急着上山，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最旧的杂货铺。掌柜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牙齿掉了一半，说话漏风。林清沅买了一捆绳子和一把匕首。

“姑娘，”掌柜接过银子时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来走亲戚的？”

“来找人。”

掌柜看了她一眼。“山里最近不太平。前两天夜里山上有人放枪。不是打猎的，枪声太密了，猎户不会那样打。”

林清沅把匕首别在腰间，绳子缠在肩上。“谢谢您。”

她走出杂货铺时天已经快黑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灰白色的，在暮色里像一条条向上生长的树。有人家在炒菜，油锅的滋滋声混着葱花和酱醋的味道。林清沅站在镇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炊烟，然后转过身朝山上走去。

青峰山的山路比她想象的要难走得多。说是路，其实就是矿工踩出来的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有些地方窄到只容一只脚通过，旁边就是陡坡。林清沅没有火把，她不敢点火，火光会暴露她的位置。她靠月光和星光认路。

她不知道齐旻在哪一个矿洞里。秦昭说“最深的那个”。青峰山上矿洞有几十个，有的废弃了，有的还在用。她需要找到最深、最隐蔽的那一个。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个一个地找。

第一个洞在山的南面，洞口用木板封了一半，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她侧身挤进去，洞很黑，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到头了。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