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齐旻。你这三天不要去找那个大夫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眼下的青黑已经快掉到下巴了,看着像鬼。”
身后传来齐旻低低的笑声。“好。”
林清沅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土地庙的院子,走进了暮色渐浓的巷子。她的手揣在袖子里,攥着那枚旧玉佩。玉佩被她攥得温热。她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很小幅度的、抿着嘴唇的笑,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只知道,从渡口那晚开始,有些东西变了。
柳林镇比林清沅想象的要大。
说是镇子,规模不亚于一座小县城。一条主街从南到北贯穿全镇,街两旁店铺林立,赶集的、做买卖的、闲逛的,摩肩接踵。林清沅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块灰扑扑的头巾裹住,脸上抹了一层黄黄的药粉,齐旻给的,涂在脸上能让肤色变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她自己对着水盆照了照,觉得这张脸连自己都不认识。
她先在主街上走了一圈,留意有没有像侯府家丁的人,有没有看起来像那个“瘦高、腰背很直”的女人。没有。街上的人要么是本地百姓,要么是过路的商贩。她又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住家的院墙,墙根长着青苔,墙头冒出几枝迎春花的枝条。
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路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林清沅放慢脚步,耳朵竖起来听他们聊什么。
“……听说了吗?东边那个院子,昨儿后半夜进了人。”
“进什么人?”
“不知道。鬼鬼祟祟的,我起夜的时候看见的,一个黑影翻墙进去了。”
“会不会是贼?”
“不像。那院子空了快半年了,贼偷什么?偷灰?”
林清沅脚步没有停,但把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她沿着老人们指的方向往东走,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果然看到了一间关着门的小院子。院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封条,门板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院墙不高,对她来说翻过去不难。但她没有翻。她绕到院子后面,发现后墙有一扇小门,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有人在里面。
林清沅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窄袖长衫,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她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一棵枯树一动不动。林清沅看不清她的脸,但从身形和姿态来看,年纪在四十岁以上。不胖不瘦,四肢修长。就是她。齐旻说的那个从安南侯府后门出来的女人。
林清沅深吸一口气,直起身,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小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院子里的女人猛地转过身来,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林清沅这才看见她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柄缠着黑色的绳子,磨损得很厉害。
女人的脸露了出来。一张清瘦的脸,颧骨微高,下巴尖削,眉目间有一种被岁月磨得很薄但没有磨灭的英气。眼睛是深灰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审讯的光,像一个在黑暗中潜伏了很久的猎手忽然看到了猎物。
林清沅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出去。
“你是谁?”女人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不说话的人才有的生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