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所以我说不会死,是实话。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林清沅看着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说“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的时候,语气不像陈述事实,更像在说服自己。
“大夫在哪?我要见见他。”
“他走了。云游去了,找不到的。”
又是谎话。林清沅知道他在撒谎,真的话他说得很随意,假的话说得特别认真。
“好吧。你见到安南侯了吗?”
“没有。他躲着不见人。但他府里这几天有动静。今早天没亮有一辆马车从后门出去了,车上坐着一个女人,裹得很严实。看身形年纪不小。不是侯夫人,侯夫人比你母亲大一岁,但这个女人的身形更瘦,腰背很直,像习武的人。”
林清沅的心跳加快了。习武的女人。腰背很直。年纪不小。她的母亲沈氏也会武,这件事是她从母亲零碎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母亲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
“能查到那辆马车去了哪里吗?”
“能。马车出了南门往南走了。南边有个镇子叫柳林镇,谢征的兵马在那里有驻军。如果那个女人是去谢征那边的——”
他没有说下去。
“不一定。也许她只是路过。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要下结论。”
齐旻看了她一眼。“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说‘不要下结论’。以前的你不管看到什么,心里就已经有结论了。”
林清沅想了想,发现他说的是对的。以前的她确实是这样,看到安南侯府赶她出去就认定侯爷是恶人;看到齐旻屠城就认定他是疯子;看到自己体内的子毒就认定母亲不爱她。现在她不再那么急了。不是因为她变得宽容了,是因为她吃够了“急着下结论”的苦。
“明天我去柳林镇。你在永安等我。”
“不行。柳林镇有谢征的驻军,你去太危险。”
“你去更危险。谢征认识你的脸,不认识我。我扮成走亲戚的村妇没人会注意。”
“村妇不会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那我就扮成寡妇。寡妇什么事都做不出来。”
齐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话。”
“跟你学的。你天天说疯话,我在旁边听着听着就学会了。”
齐旻这回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轻轻的、一瞬就消失的笑,而是持续了好几息的、眉眼都舒展开的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不笑的样子简直像是两个人,不笑的时候像一把没有鞘的刀,笑起来的时候像一个普通人。
“那你小心。三天之内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你怎么找?”
“把所有驻军的营地翻一遍。”
“你会被抓的。”
“那就让他们抓。被抓了我就说是来找你的,他们会问你是什么人,你就说你是我媳妇,他们就不敢动你了。”
林清沅的脸热了一下。不是害羞,她从来不会害羞。是齐旻说“我媳妇”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事实。
“谁是你媳妇。”
“沈望的未婚妻。沈望让我照顾你。照顾着照顾着,不就是我的了吗?”
林清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三天。记住你说的。三天之内我不回来你再行动。不要提前,不要自作主张,不要给我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