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15

她抬起头看着齐旻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疯狂，没有暴戾。只有一种很旧的、被压了很久的、几乎已经不会发光的光。

她握紧了手心里的玉佩。

“走吧。去永安。”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她没有把那枚玉佩还给他。

齐旻看着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永安二十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

林清沅站在永安城南门外的土坡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郭轮廓。她离开了将近半年，最终还是回到了这座她母亲咽气的城市。不同的是，半年前她是被赶出来的弃女，如今她是自己走回来的。

齐旻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穿那件墨蓝色的深衣，换了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褐，头发束了起来，用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左脸上的旧疤被一块膏药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

“谢征的人认得我这张脸，”他说，“不遮一下走不到城门口就得被抓。”

林清沅看了他一眼。她其实觉得他这副打扮比之前那副贵公子的模样更顺眼。之前的齐旻像一把藏在华丽剑鞘里的锋刃，好看但总觉得危险。现在的他像一个普通人，普通的衣服，普通的斗笠，普通的走路姿势。如果不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他甚至可以混进永安城外任何一个赶集的农户里。

“你在看什么？”齐旻发现了她的目光。

“看你像不像一个普通人。”

“像吗？”

“不像。你走路不像。”

齐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哪里不像？”

“普通人走路不会随时看退路。你每走三步就会往两边看一眼，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看后面。这不是普通人的习惯，是被追杀了很多年的人才有的习惯。”

齐旻沉默了一瞬。“我改不掉。”

“不用改。留着吧，万一有人追杀你呢。”

齐旻跟上来，走在她左边，步子放慢了一些。“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在骂我了。”

“我什么时候不是在骂你？”

齐旻想了想。“在渡口那晚你没骂我。”

林清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接话。

永安城的城门在望了。城门口有官兵把守，检查往来行人的路引。林清沅提前准备好了两份，不是偷的，不是假的，是她用母亲留下的那枚黑色令牌从一个旧识那里换来的。那个旧识看见令牌的时候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什么都没问就把她要的东西给了她。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不简单。”齐旻看了一眼那枚令牌。

“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能让安南侯府的人看一眼就变脸的东西，不会是普通东西。”

城门口的检查比想象中松一些。林清沅和齐旻一前一后进了城，没有人多问一句。城里的景象跟半年前没有太大变化。街上的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卖豆腐脑的老头还在老地方支着摊子，巷口那只瘸腿的黄狗还是趴在同样的位置晒太阳。

林清沅走在前面，齐旻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像一个普通的路人和另一个普通的路人。

这是进城之前就说好的。“城里认识你的人太多了。不要走在一起，也不要住在一起。你在暗处，我在明处。等我找到了线索再碰头。”

“怎么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