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14

林清沅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说“你不能这样”，想说“你不能用一个‘不想一个人’的理由留住我”。但她没有说。因为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占有，不是控制，是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像一个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要”一个人的人，在第一次伸出手去要的时候，手在发抖。

“你要去永安，”林清沅说，“怎么去？你没有兵了，没有粮草了。”

“朕有。”他伸出左手，露出手腕上那枚用红绳系着的黑色小物件。“朕有母毒的钥匙。齐曜用这枚东西控制朕，但他不知道，朕这十几年一直在找破解的方法。朕已经找到了。”

“什么方法？”

“找到子毒的那个人。朕找到你了。”

林清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要用我去威胁齐曜？”

“不是。朕要用你破解他手里的母毒。你身上的子毒和朕身上的母毒是同一源头。如果你和朕同时放血，用特定的方法引导，子毒会反噬母毒，母毒会失控，齐曜就会失去对朕的控制。”

“代价呢？”

齐旻没有回答。

“代价是什么？”

“你会很疼。子毒反噬母毒的时候，子毒会先发作。你会很疼，疼到可能会失去意识。”

“会死吗？”

齐旻沉默了很久。“不会。”

林清沅盯着他的眼睛。他说“不会”的时候眼神没有躲闪。但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好。我跟你去永安。我帮你破那个毒。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找到齐曜之后，我要问他几个问题。关于我母亲的事，关于沈望的事。我要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

齐旻沉默了。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黑色的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清沅。

“好。朕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以后不要用‘朕’了。你连兵都没有了，称什么‘朕’？”

齐旻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冷冷的、嘲讽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连眼角的旧疤都跟着弯起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和认命的笑。

“好。我不用‘朕’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林清沅面前，那枚旧玉佩，刻着“林”字和“沈”字残迹的、被他摩挲了上千上万回的、磨得温润光滑的旧玉佩。

“这个不是我的。是沈望的。沈望临死前托人带给我，让我替他交给他的未婚妻。我没有交。因为我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我只知道姓林，只知道她在安南侯府。我不敢去。我怕我去了就再也走不掉了。”

他把那枚玉佩放在林清沅手心里，动作很轻很轻。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是沈望的未婚妻。他死了。他死之前让我替他照顾你。我没有做到。我不知道你在那里，我不知道安南侯府把你赶出来了，我不知道沈姑姑病成这样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我还有机会把没做到的事情补上——”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林清沅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旧玉佩。玉佩很凉很沉，上面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她还是看到了“林”字的残边，“沈”字的残迹。两个姓氏刻在同一块玉佩上，被一个人摩挲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