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101

青砚咬了咬牙，拿着信跑了。

叶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一抹淡淡的红光从地平线下透出来，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橘红色。天要亮了。

他从袖中摸出那包桂花糖，取了一颗含在嘴里。糖是甜的，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林清沅，”他对着窗外轻声说，“天要亮了。”

顾府西跨院。

林清沅一夜没睡。

她坐在窗前，抱着那只鎏金手炉，盯着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在晨光中显出轮廓来，粉白的花瓣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的，像一颗一颗的泪。

碧桃端着热水进来，看到她还在窗前坐着，心疼得不行：“姑娘，您一夜没睡？”

林清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姑娘，您要是担心，我去侯府那边打听打听——”

“不用。”林清沅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哑，“该来的总会来。等着就行。”

碧桃叹了口气，将热水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林清沅继续看着窗外。海棠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她的手上。她将那片花瓣拈起来，放在掌心，看着它。

海棠花开得正盛。

可海棠花不知道，这个春天，有很多人的命运要改变了。

辰时，消息终于来了。

不是碧桃打听到的，是纪尧亲自送来的。他从通州连夜赶回京城，连衣裳都没换，直接来了顾府西跨院。他的袍子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阿沅，”他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喘，“沈崇文完了。货船被截，私盐、私铁、军粮，三罪并罚，至少是流放。侯爷那边也收到了叶限的信，沈氏被软禁了，侯爷正在查她这些年做的事。”

林清沅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扶着桌沿才站稳。她的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有哭。她走到纪尧面前，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纪尧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像小时候那样：“谢什么。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清沅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纪尧没有递帕子，没有说“别哭了”，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像一棵大树，替她挡着身后所有的风。

碧桃端了茶来，纪尧喝了两口，又匆匆走了。通州那边还有一堆善后的事要处理，他不能在京城多待。

林清沅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肩上的尘土照得闪闪发亮。

“二哥哥，”她对着那个背影说，“你也要好好的。”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不知道纪尧有没有听到。

沈崇文的案子，在京城炸开了锅。

私盐、私铁、军粮，每一条都是杀头的重罪。通州知府衙门的折子送到京城之后，刑部当天就立案了。沈崇文在通州被收押，沈家在江南的宅子被查封，沈家所有的生意都被勒令停业。

消息传到长兴侯府的时候，沈氏正在花厅里喝茶。她听到沈崇文被收押的消息，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她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