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通州码头。
运河上的风很大,吹得船上的灯笼摇摇晃晃的,光晕在黑暗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十几艘货船一字排开,靠在码头上,船上的苦力正在卸货,一袋一袋的粮食从船舱里搬出来,码放在岸边的仓库里。
黑暗中,纪尧站在码头对面的屋顶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身边站着通州知府衙门的捕快头领,还有几个纪家铺子的掌柜。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十几艘货船,像是猎豹盯着猎物。
“纪公子,”捕快头领压低声音,“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沈家的货船上装的不只是粮食,还有私盐和生铁。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纪尧没有接话。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货船,手指在腰间那枚林清沅送的香囊上轻轻摩挲着。阿沅在等他的消息。叶限也在等他的消息。这一局棋,不能输。
“动手。”他说。
捕快头领一挥手,几十个捕快从暗处冲了出来,刀光在夜色中闪过。码头上顿时乱成一团,苦力们扔下手中的货袋四散奔逃,船上的护卫拔出刀来想要抵抗,可在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捕快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纪尧从屋顶上跳下来,踩着满地的碎木板和散落的粮食,走到最大那艘货船的船舱前。舱门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麻袋。他让人打开一个麻袋,里面不是粮食,是白花花的盐。
私盐。
再打开一个麻袋,是生铁,未经官府许可的铁料,可以铸成兵器。
纪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对捕快头领说:“写封折子,连夜送进京城。沈崇文在通州倒卖私盐、私铁、军粮,人赃并获。”
捕快头领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纪尧站在码头边,看着河面上的夜色。运河水黑沉沉的,看不到底,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风吹起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阿沅,”他低声说,“哥哥替你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看你们的了。”
京城。长兴侯府。
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青砚跌跌撞撞地跑进听竹轩,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世子!通州来消息了!沈崇文的货船被截了,人赃并获,知府衙门已经写了折子送进京城了!”
叶限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来。
他要写一封密信,送到侯爷手上。
信里写的不是沈崇文的事,沈崇文的事有知府衙门的折子,不需要他多嘴。他写的是沈氏这些年做的事,寝占侯府产业、在中馈上动手脚、将侯府的银子贴补娘家、在叶限的药中动手脚。
每一条,都有证据。
证据他收集了五年。
今夜,是时候拿出来了。
他写完信,吹干墨迹,封好信封,交给青砚:“送到侯爷书房,就说是我病中写的遗书,请侯爷过目。”
青砚接过信,犹豫了一下:“世子,这……”
“去。”叶限的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