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诗集,翻到夹着海棠花瓣的那一页。那片干透的花瓣已经碎成了几小片,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一朵花的形状,然后合上诗集,将诗集抱在怀里。
海棠花开了。
她答应给叶限的那件衣裳,已经送出去了。
她答应帮沈如月的事,还在谋划中。
她答应跟叶限一起扳倒沈家的事,才刚刚开始。
春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温柔得像谁的手在抚摸她的脸颊。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三月末的京城,春意已经很浓了。
长兴侯府听竹轩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终于发了芽,嫩绿色的叶片从枝头探出头来,一片一片的,像婴儿的手掌。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院子的青石地上,画出一地斑驳的光影。
叶限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就是林清沅送的那件。衣裳的尺寸刚刚好,肩不宽不窄,袖不长不短,像是量着他的身子裁的。领口那枝青竹在阳光下翠绿欲滴,衬得他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气。
青砚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看到叶限穿着那件新衣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世子,您今儿个怎么舍得穿这件了?”
叶限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天气好了,穿好一点。”
青砚忍着笑,将药碗递过去。叶限接过碗,从袖中摸出那包桂花糖,取了一颗含在嘴里,然后才喝药。苦味和甜味在舌尖上交织在一起,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青砚,老赵那边有消息了吗?”
青砚收了笑容,压低声音:“老赵今早让人传了话,说沈崇文在江南的货船已经装好了货,这两日就要启程北上。这一次的货比往常多了三倍,走的是水路,目的地是边关。”
叶限将空碗递给青砚,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沈崇文这一次运的货比往常多了三倍,说明边关那边需求量大增。要么是边关在打仗,急需军需;要么是沈崇文的买家换人了,胃口更大。不管是哪种,这都是扳倒沈家的最佳时机。
“让老赵盯紧了,货船到通州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纪尧。”叶限的声音压得很低,“纪家在通州有人,截船比我们方便。”
青砚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话了。
叶限靠在竹椅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三月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月白色的直裰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像是有一个人在轻轻地抱着他。他伸出手,看着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掌心,金灿灿的。
他想,如果这一次能扳倒沈家,他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去顾府提亲。不是以“长兴侯府世子”的身份,而是以“叶限”的身份,一个身体不好但还活着的人,一个心里装着她、只想跟她过一辈子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春天。
但他知道,这个春天,他想跟她一起过。
顾府西跨院。
林清沅也在晒太阳。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海棠树下,手里拿着绣绷,正在绣一方新帕子。帕子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的还是一枝青竹,跟上次那方帕子一样,只是竹子的姿态略有不同,这一枝更挺拔,更舒展,像是在春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