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50

不对。沈氏不应该知道她跟叶限之间的往来。她跟叶限见面，每次都很小心，选的都是隆福寺、宝相寺这种人多的公开场合，不会留下什么把柄。沈氏在侯府手眼通天，可在侯府外面，她的触手还没那么长。

那沈如月来顾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清沅想了一路，没有想明白。送走了沈如月之后，她回到西跨院，把今天沈如月问过的每一个问题都记在了小册子上，在“沈如月”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浅浅的线。

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本册子。这是她最核心的秘密，记录着沈家的罪证、沈氏的把柄、林家旧事的线索，还有她关于叶限的所有观察和猜测。这本册子如果落到沈家人手里，不但她会出事，纪家和叶限都会被牵连。

她将册子放进一个小木匣里，木匣上了锁，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一堆旧衣裳底下。这个藏法是她从纪尧那里学来的——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最安全的地方，最不起眼的地方才是。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坐到窗前继续绣那方帕子。

竹枝已经绣了大半，还差几片竹叶。她拿起绷子，在午后昏黄的阳光里一针一线地绣着，绣得专注而安静，像一幅静止的画。

碧桃端着茶进来，看到她又在绣那方帕子，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姑娘，您这方帕子都绣了好几天了，还没绣完呢？”

“快了。”林清沅头也没抬。

“这帕子到底是要送给谁的呀？”碧桃不死心地追问。

林清沅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可碧桃立刻闭了嘴，把茶放在桌上，乖乖退到一边去了。

她低下头，继续绣。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窗外的晚霞正好烧到最烈的时候，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落在那方月白色的帕子上，将青翠的竹叶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黄。

林清沅将帕子举到眼前端详了许久，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她将帕子叠好，放进枕头底下那只小荷包里，和那瓣干透的海棠花瓣放在一起。

帕子有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有理由见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需要一个理由才能见他了？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数着日子等下一次见面了？

她将荷包的带子系紧，压在枕头最深处，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一起压下去。

可有些东西，压不住的。

就像春天来了，海棠就要开；就像风来了，竹子就要弯。她压不住自己的心跳，就像叶限压不住他的咳嗽一样。有些事，是天注定的。

纪老夫人生辰宴后的第七天，林清沅收到了叶限的第三封信。

信上说：“明日未时，城南清风茶楼，二楼雅间。有要事相告。”

这一次，林清沅没有犹豫。她跟纪老夫人说要去城南的书铺买几本新出的诗集，便带着碧桃出了门。马车在清风茶楼门口停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茶楼不大，门脸朴素，匾额上“清风茶楼”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像是哪个酒醉的书生随手题的。这种地方不显山不露水，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确实是个适合秘密见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