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47

林清沅的手指微微一顿。

纪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她能听出那平淡底下压着什么——不是嫉妒，不是不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就像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河水一点一点地漫过堤岸，知道挡不住了，可还是想再挡一下。

“二哥哥，我跟叶限——”

“我知道。”纪尧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跟叶限之间是什么关系、会走到哪一步，我都是你哥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林清沅怔怔地看着他，月光下纪尧的面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温和和关切。她忽然意识到，纪尧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别的人，不是未婚妻，不是心上人，就是妹妹。一个他从小看着长大、想一辈子护在身后的妹妹。

“二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纪尧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像小时候那样：“进去吧，早点歇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清沅点了点头，提着灯走进了西跨院的门。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纪尧还站在海棠树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幅水墨画。

“二哥哥，”她隔着院门喊了一声，“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纪尧朝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稳，背影笔直，可林清沅总觉得那笔直的背影底下，藏着一些她看不到的东西。

她关上院门，回了房间。

碧桃已经铺好了床，正坐在床边等她。看到她进来，连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灯，把被子掀开一角。

“姑娘，今天那个沈夫人跟您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碧桃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小声说，“她的手好凉，拉着您的时候，我隔着衣裳都觉得冷飕飕的。”

林清沅没接话。她在铜盆里洗了手，用帕子擦干，坐到床边。碧桃替她脱下外裳，又替她散了头发，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梳子的齿尖划过头皮，酥酥麻麻的，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碧桃，”她闭着眼睛说，“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戴面具？”

碧桃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不戴面具，活不下去吧。”

林清沅睁开眼睛，看了碧桃一眼。这个丫鬟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比她想的还透彻。不戴面具活不下去——她在顾府戴了八年的面具，叶限在侯府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面具，沈氏也在戴面具，只是她的面具底下藏着的是毒牙。

“姑娘，”碧桃犹豫了一下，“您问这个，是不是跟叶世子有关？”

林清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重新闭上眼睛，让碧桃继续梳头。梳子在发间穿行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又像竹林里的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叶限靠在石亭柱子上的样子，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双丹凤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