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吓人了?”林清沅问。
“她说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碧桃比划了一下,“你看着她在笑,可她眼睛里的光冷冷的,像条蛇。”
林清沅看了碧桃一眼,没想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丫鬟居然有这样的观察力。她说得没错,沈氏的笑——笑不进眼睛里。那是常年戴着面具生活的人才会有的特征,用笑容掩饰算计,用温婉包裹冷漠。
这种人,比那些当面给你难堪的人可怕得多。
“碧桃,”林清沅说,“以后在外面遇到沈夫人,绕着走。”
碧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清沅吹灭蜡烛,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沈氏进门的画面。那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她都在心里反复琢磨。
沈氏来顾府,是偶然还是刻意?
顾家跟长兴侯府没什么来往,纪老夫人的生辰宴,沈氏按理说不该来。可她来了,还带了沈如月。她说她是陪沈如月来的,说沈如月初来京城,想多认识几个人。这个理由说得通,可林清沅不相信。
沈氏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她来顾府,一定不是为了“陪侄女认识人”这么简单。
林清沅翻了个身,将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可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暴风雨快来了。
而在长兴侯府,叶限也得到了沈氏去顾府赴宴的消息。他坐在书房里,手中的茶杯被他一寸一寸地攥紧,茶水从指缝间溢出来,滴在桌面上,像一串无声的眼泪。
沈氏去了顾府。她去了顾府,而林清沅在那儿。
他不知道沈氏有没有注意到林清沅,不知道沈氏有没有在林清沅身上闻到沈家的味道。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林清沅不再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她已经被卷入了沈家的漩涡。
“青砚,”他的声音沙哑,“去查,沈氏今天在顾府见了谁、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漏。”
青砚领命去了。
叶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不知道是因为心疾,还是因为担心。
林清沅。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道符咒。
千万不要出事。
生辰宴散场之后,顾府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林清沅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西跨院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海棠树下。
那人穿着靛蓝色的袍子,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月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像镀了一层银霜。林清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纪尧。整个顾府,只有纪尧会在这个时候站在她的院门口等她。
“二哥哥?”她走过去,轻声唤了一句。
纪尧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的面容比白天看起来柔和了几分,可眉宇间那股紧绷的劲儿还在。他上下打量了林清沅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说沈氏今天跟你说过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清沅怔了一下。沈氏确实跟她说过话——在宴席上,沈氏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夸她“生得真好看”“多大了”“订了人家没有”,问了好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