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沅笑着躲开了,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路过屏风的时候,她无意间往男客那边看了一眼,屏风的缝隙很窄,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可她还是在那些人影中认出了陈彦允,不是因为他的衣服,而是因为他坐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肩胛骨像两片刀一样支棱着,是那种从小到大被严格教养出来的端方姿态。
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偶尔往女客这边看一眼。隔着屏风,林清沅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注意到他看的方向,正好是顾锦朝坐的方向。
这两个人,一个是闷葫芦,一个嘴硬心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林清沅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催菜上桌。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管事的匆匆跑进来,在大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大太太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笑容,起身迎了出去。
林清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不一会儿,大太太领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穿着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满冠,项上挂着一串碧玺佛珠,通身的气派。她的面容算不上多美,可一双眼睛精明得很,扫过全场的时候像是在数人头。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一件水红色的褙子,面容清秀,低眉顺眼的,跟在妇人身后。
林清沅不认识她们,可顾锦朝认识。她凑到林清沅耳边,压低声音说:“那是长兴侯府的沈夫人,她旁边那个是她侄女沈如月。”
林清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沈氏。
长兴侯府的继室夫人。沈崇文的姐姐。那个一直在暗中吞食侯府产业、处处针对叶限的女人。她居然来顾府了。
林清沅垂下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她的脸上恢复了那副温柔乖巧的笑容,走过去帮忙招呼客人。
沈氏被安排在主桌就座,跟纪老夫人坐在一起。她嘴甜得很,一口一个“老太太”,夸纪老夫人气色好、身体硬朗,夸顾府布置得雅致、待客周到。纪老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说“沈夫人真是会说话”。
林清沅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氏。她注意到沈氏虽然脸上在笑,眼睛却一直在转,像是在打量这屋里的每一个人。那种打量不是善意的,她在筛选,在看谁对她有用、谁对她没用,谁可以拉拢、谁需要提防。
这是林清沅第一次见到沈氏,可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叶限说得对,这个女人不是善类。
沈如月安静地坐在沈氏身边,不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四周,又飞快地垂下眼帘。林清沅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扣桌布的边缘,扣得指甲都泛白了,像是在紧张。
这个姑娘,跟沈氏不太像。
林清沅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印象。
宴席结束后,客人陆续散去。林清沅帮忙收拾残局,忙到很晚才回到西跨院。碧桃给她打了水洗漱,她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时候,碧桃忽然说:“姑娘,今天那个沈夫人好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