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17

夜很深了，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林清沅翻了个身，将自己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宣纸，理不出头绪。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失眠一整夜的时候，困意终于慢慢涌了上来，她模模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海棠花海中，漫天的花瓣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花雨。她伸出手去接，花瓣落在她掌心，薄薄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花瓣，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看到一个人站在远处。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墨发用玉冠束起，丹凤眼微微眯着，唇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朝她伸出手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他的眼睛在说话——

过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脚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动。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慢慢褪去，看着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看着他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海棠花雨中。

她想叫他，可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惊醒了。

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林清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窗外已经蒙蒙亮了，鸡鸣声从远处传来，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碧桃被她的动静惊醒了，披着衣裳跑进来：“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林清沅的声音有些哑，“做了个噩梦。”

碧桃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林清沅接过去慢慢喝了，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放下杯子，对碧桃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自己待会儿。”

碧桃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林清沅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朝她伸出的手，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得不像是一个梦。

“莫名其妙。”她低声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不能再想那个人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清沅以为那场诗会之后，她和叶限之间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

她错得很离谱。

三天后，碧桃拿回来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角落处压了一枚海棠花的暗纹。碧桃说是一个小厮送到角门上的，放下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林清沅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白的笺纸，上面写着两行字：

“隆福寺古画鉴赏会，明日巳时。关于林家旧事，你不想知道？”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可那个字迹她认得，笔锋凌厉，转折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张扬，像写字的人骨子里就不肯安分。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写的。

叶限。

林清沅将那张笺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尤其是那行字最后的几个字——“你不想知道？”这不是一个问句，更像是一个挑衅。他笃定她会去，笃定她拒绝不了“林家旧事”这四个字的诱惑。

他算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