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16

“姑娘，该用晚饭了。”碧桃端着托盘进来，看到她在发呆，不敢高声，只轻轻将托盘放在桌上，“今儿个厨房做的莲子羹，我多要了一碗，姑娘爱喝这个。”

林清沅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坐到桌前端起莲子羹慢慢喝着。碧桃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今儿个诗会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碧桃小心翼翼地试探，“您回来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跟丢了魂似的。”

“没出什么事。”林清沅用汤匙搅着碗里的莲子羹，“就是有些累了。”

碧桃不信，可姑娘不说的事，她问也问不出来。她伺候了林清沅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这姑娘心里头的事，永远藏得比谁都深。她嘴上说着没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跟平时的笑不一样。平时姑娘的笑是暖的，像春天里的风；今天晚上的笑是冷的，像冬天里结了薄冰的河面。

碧桃不敢多问，收拾了碗筷就退了出去。

林清沅一个人坐在窗前，窗外的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将满树的枝叶染成了一片朦胧的银灰色。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棠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和今天午后那个人身上的药草香不一样，那个人的味道是苦的，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他。

叶限。长兴侯府的世子。一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她跟他之间的距离，隔着身份、地位、家世、门第，隔着整个京城的风霜雨雪。她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他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层远得不能再远的姻亲关系，他算是她的长辈。

长辈。

这个称呼让林清沅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她想起他听到“晚辈”两个字时挑眉的表情，想起他得意洋洋地说“本世子是你长辈”时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林清沅，往后在书房读书读烦了，没人说话的时候，可以来找本世子。”

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读书的？是怎么知道她经常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下午的？她确信自己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些，那他是从哪儿知道的？还是说，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打听了她？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微微一凉。

不是害怕。是警惕。

林清沅在顾府生活了八年，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永远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对你的好意。纪尧对她好，是因为纪家的恩情和兄妹之情；纪老夫人对她好，是因为她娘亲临终前的托付；顾锦朝对她好，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些人对她的好，都有来由，都不需要她怀疑。

可叶限不一样。

她跟他素不相识，无亲无故，他凭什么替她出头？凭什么替她挡那些闲言碎语？凭什么用那种好像认识了她很久的眼神看着她？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林清沅将窗户关上，吹灭了蜡烛，躺到床上。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帐顶上的缠枝莲花纹，好久好久都没有睡着。碧桃在外间的榻上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