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接了糖,咧嘴一笑,掖进袖子里,手脚麻利地替她整理衣襟。碧桃是从纪家跟过来的丫鬟,比林清沅还小一岁,心思单纯,什么话都藏不住。要不是碧桃嘴不严实,林清沅在她面前倒是什么都敢说。因为在碧桃面前,她不需要装。
“姑娘,”碧桃压低声音,“昨儿晚上我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
“大太太屋里的人说,大太太想给姑娘说亲。”
林清沅正在系腰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语气平淡:“说我什么了?”
“说……说姑娘年纪不小了,该议亲了,又说姑娘没有娘家撑腰,嫁去高门大户怕受欺负,不如嫁个殷实人家……”碧桃一边说一边偷看她的脸色。
林清沅面色不变,心里却在盘算。大太太不是纪老夫人,对她没有情分,只有算计。替她说亲是假,想借她的婚事攀附哪家才是真。她在顾府住了八年,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了,一个寄养的孤女,最大的价值就是联姻。
“大太太还说什么了?”
碧桃犹豫了一下:“还说……还说纪家大公子对姑娘那么好,姑娘要是嫁了别人,岂不是辜负了纪家的恩情。姑娘要懂得感恩。”
林清沅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讽刺。感恩。这两个字压了她八年。纪家救了她,养了她,她就要用一辈子去还。嫁纪尧就是最好的报恩,嫁别人就是忘恩负义。这套说辞她听过无数遍,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语气不同,意思都一样。
她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对碧桃说:“这话你当作没听见,出去别乱说。”
碧桃点了点头。
林清沅理好衣襟,推门出去。晨光熹微,顾府的回廊上已经有人在洒扫了。她沿着抄手游廊往老太太的正院走,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客客气气地给她行礼,口称“林姑娘”。她一一微笑着点头回应,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多看谁一眼。
走到正院门口,她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顾锦朝的声音最大,带着几分不耐烦:“祖母,我真的不想去那个诗会!程意如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嘴上不饶人,每次去了都要被她阴阳怪气地挤兑一番,我不如在家看书。”
顾老太太的声音慢悠悠的:“程家的诗会是京城的体面,你不去,旁人会说顾家没有教养。你不爱跟程意如说话,就不说,去露个面就回来。”
“那让阿沅替我去!”顾锦朝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阿沅诗才好,画画也好,去了给咱们顾家长脸。我去了只会丢人。”
林清沅脚步一顿,站在门外没有进去。顾锦朝这个人,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可未必真这么想。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顾锦朝什么性子她最清楚,表面上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思细腻得很,最怕被人瞧不起。程意如的诗会她想去,又怕去了被人比下去,所以总拿林清沅当挡箭牌。